第183章 茵珠
不得不说,斡亦赫此人,还是颇懂人情世故的,与他那个主战派,酷爱战场拼杀,讨人厌的大哥一点儿不一样。
或许,这与他的老师有关,萧月卿看了他身后那个穿文士袍的中年男子,那人感受到公主殿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点头作揖行礼,目光清正,自有一身风骨。
这份特别的礼物,正是在吴虞运作下,扮做商队逃往瓦剌的成王。可惜因为萧月卿安排人,在成王送给瓦剌的粮食上动了手脚,混了些叫人食用以后昏睡、浑身酸软的药粉,导致瓦剌大败。
束特阿速知道是粮草出了问题,早就恨毒了成王,没想到这厮还敢送上门来,两人之间原本就不算可靠的盟约,彻底破裂。束特阿速命人把他抓了,原本是打算狠狠折磨一番,再杀之而后快的。
可是当时正值瓦剌内乱,束特阿速一死,成王就落到了斡亦赫手上。斡亦赫的老师劝说他把此人交给大邕皇室,成王于他们而言,杀了就杀了,没什么大用,但若是交给大邕皇室,说不得还能卖个好。
这份礼,算是送到了萧月卿心坎上。萧月卿看向瓦剌使团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心。
当即叫了新升任的礼部左侍郎和鸿胪寺官员过来,决定重新给他们安排一处行馆居住。
原本按照规矩,瓦剌使团是该住在鸿胪寺的,不过那边多年未有接待外邦使团之事,屋宇也并未着意修缮过,自然是比不上萧月卿安排的这处行馆,宽敞富丽,还是前朝时皇家的一处避暑花园。
斡亦赫的老师听了,心里觉得就冲长公主这态度,他们此来想要达成的事,就有谈的余地。大邕起码接下了瓦剌的示好,长公主也是个人精,好处给的实实在在,可以算是很给面子了。
斡亦赫虽然能听会说大邕话,可对于要换个住处这事,就有些摸不清里头门道。他的老师自是尽心给他解释了一番,斡亦赫听明白了,又领着妹妹再次向公主道谢。
萧月卿叫他们不必多礼,一路舟车劳顿,只管安心休息便是。
成王一死,算是解决了一直以来悬而未定的某些事。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成王就是这样,如今落在了自己手里,必是要叫他死得透透的。
这事,就交由崔阑亲自盯着去做。
萧承昭知道了,也很高兴,决定于次日就在兰洲水榭设个小宴,款待瓦剌使团。
至于乌掖、迦兰、回纥等使团,据说还在路上,估摸着晚几日到。
茵珠进了行馆,肉眼可见的激动,一路看什么都新奇,围着斡亦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对园子里头的花儿草儿也稀奇的不行,问过随行陪同的大邕官员,捡着喜欢的折了一大把,说是她要放在屋子里。
大邕官员自是陪笑,就冲长公主的态度,折几枝花而已,有什么不行的。再说公主殿下与陛下一母同胞,她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
谢自清入宫去面见太后问安,顺便找萧承昭说话,想来今晚是要留宿在宫里的。
崔阑陪着萧月卿回了公主府,至于处置成王之事,先叫郑英把人押进诏狱了。
在殿下面前,旁的事都得往后放。伺候擦手净面、更换外裳这些事,他现在但凡人在府里,都轮不着别人做。
天气愈发热了起来,今日外出接待使团,为显隆重,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虽是夏天的衣料,但真真热的人难受。
收拾好,换了一身室内的轻薄衣裙,趿上软鞋,上了软榻倚着,萧月卿才觉得松快了。
崔阑也脱下官袍,重新换了身轻薄的绉纱袍子,如今云光阁里,也有不少他的衣裳。
这会儿他坐在榻边给萧月卿打扇,又叫人进来把盛冰的大瓮挪远些。
“我这儿刚凉快没一会儿。”萧月卿抱怨。
但这话听在崔阑耳朵里,就是殿下又在撒娇,冷不得热不得,合该生在皇家,不然这样的小娇娇,旁的人家怎么供得起。
见崔阑不说话,只低头专心给自己扇凉,萧月卿伸脚蹬了蹬他的腿,硬邦邦的,不舒服。
“我跟你说话呢,崔阑。”
“殿下可别贪凉,不然到时候又该不舒服。”崔阑耐心劝哄。
这个到时候,萧月卿也明白了他说的是哪个时候。但还是有点憋屈,有冰都不能好好用,又不满的蹬了他几下。
崔阑对这点儿小任性是全然的包容,伸手将她一双脚托起放在自己腿上搭着,低眉垂眼继续打扇。
萧月卿靠着青玉枕头看人,“你今日倒这般乖顺。”
“殿下面前,微臣一向乖觉。”
“哼。”
“今年感觉天气格外热些,不知雨水如何,要是这般干热,雨水又少,恐怕会影响粮食收成。”萧月卿道。
“殿下别成日操心这些,改日微臣问问农事司的人,再说,工部侍郎最近不是在研究什么筒车,听说可以从河里直接取水。”
“你说的是林之远?嗯,这人确实不错,那脑袋不知是怎么长的,于周遭之事完全是个愣子,但于火器制造,水利修建这些事上,总有许多奇思妙想。”
“殿下倒也不用这般夸,朝廷给了他俸禄的。”
萧月卿被他这话逗笑了,“感情朝廷没给你俸禄?”
“殿下知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好好好,知道知道,方才不是还夸你乖来着?”萧月卿继续看着人笑。
“这不一样。”崔阑伏低身子,“我与殿下,当是最亲近的,谁也不能越过了去。”
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团扇半遮,两人交换了一个吻。
胡闹了一通,困意袭来,总觉得好似忘了件什么事,但想不起来,萧月卿沉沉入睡。
这一觉醒来,已是日头西斜。
啊,原来是忘了给茵珠送东西这事。
萧月卿对茵珠观感不错,觉得这样率真烂漫的女子,京中并不多见,只一眼,便能叫人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勃勃生气,那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由内而外散发的一种质朴天真,叫人对她心生欢喜。
叫来倚梅画竹,开库房,她要挑些东西,送去行馆给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