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打算与确诊
火堆彻夜未息,余烬里火星半明半暗地掺杂着,燃烧后的苍术香气还残留在帐中。
暖阳晕黄,将油布照得剔透,薄如蝉翼。在劲风吹鼓下翕合无力,仿佛下一瞬就会与飘舞的落叶一同化为碎片。
楚禾醒时,整个营地静悄悄的,众人还在熟睡。
没有掀被起床,楚禾只动了动腿脚,继而又闭上了眼睛。
眼皮颤动着,眉头却不自觉蹙起。
如今有了喘息时间,也能分出精力来,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路。
一直待在这林子里不可行,安不安全另说,过冬也是难事。
石峡深处她肯定是要去转转的,不将襄正教搅个底朝天,就对不起这一路逃命受的苦,更咽不下这口气。
本想找个深山老林避祸,不曾想一路被逼到了这里。
索性就顺手弄点乐子开心一下。
离阖州镇昌府地界也不远了,是该好好合计合计了。
凭一己之力是无法让襄正教彻底覆灭的,不可能,也没必要。
即使将重岩山中的人或者东西灭了,她们这一行人还是无法安然入驻和占领。
那就干波大的,然后混进镇昌府采买购置一番。万事就绪,再找一处能久待的山林。
至于地方,已有些眉目。
翻过身来趴着,拿出图纸展开,楚禾用手指比划圈点。
小山浅处藏不住,太深路远又难行。 筛除离村镇人烟近的以及水系发达能通船的,也就只有两处山脉符合。
“好饿啊……姐,你又在捣鼓什么呢?被窝里这这么舒服……”
拧着眉头,楚禾正纠结着,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突然从胳膊肘下钻了出来。
放着自己的被子不盖,陶雅雯硬是挤进了楚禾的被窝。
“你看看这两处地方那个位置好?”
两座山各有利弊,综合队伍人群的身体状况,楚禾稍有纠结。
看着睡眼惺忪的陶雅雯,虽然看着极不靠谱,不过楚禾还是想听听这人的见解,看看有无长进。
“当真要让我看?啥地方?干嘛的?”
一看楚禾的面色,肯定是正事儿没跑了。
困意瞬间消失,陶雅雯蛄蛹着凑近图纸,好奇地细盯起来。
“狗熊岭?一听就危险,断断是不能去的。上阳坡?这地方好啊,肯定暖和,能晒上太阳。话说是住人的吗?”
摇头晃脑,煞有其事地分析,说着说着话有停顿,疑惑地又问了句。
“嗯。”
楚禾点头。
“我的个老天爷嘞……这不会是给……给咱们选的吧?”
视线放在图纸上,盯了大半天,陶雅雯突然转头,睁着眼睛惊疑地结巴问道。
“猜对了。”
“哇~不要哇!我不想再走路了!唔……”
如遭雷击,陶雅雯欲哭无泪,张着嘴就开始哭嚎。
反应过来想捂嘴时,已经来不及了,崔婆子五人齐齐醒来了。
“这是怎么了?又做噩梦啦?别怕啊,他们没追上来。”
听到要哭不哭的声音,崔婆子最先坐起。眼神还没转过来,安慰的话就先一步出口。
哄小孩般,轻轻柔柔,语气中分明还带着困意。
“没,追兵我倒不怕,着实是没力气赶路了啊!眼下停留的这石峡有危险,怕是过不了冬了。”
怕老人着急,更怕不理解阿姐,陶雅雯拐着弯说明如今处境。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这里连个山洞都没有,搭的草棚子风一吹就跑,可不得换地方。”
听到陶雅雯说半天在苦恼这个,质疑地打量了几眼女儿。徐翠珍撇着嘴,身体后仰,重重砸下。
看来女儿并未完全变成汉子婆,好,也不好。
阿禾指哪儿就去哪儿,一切行动听指挥,有时间愁眉苦脸,还不如多睡会儿。
好不容易有了清静日子,得好好珍惜。
“主要是前后都有襄正教的人,等身体稍微养好些,趁着天还没落雪,是得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吴婆子连连点头,一日没走出襄正教的地盘,她就心惶惶。
生怕阿禾倔劲儿上来就要和对方来个不死不休,那可真是不值当。
“那就先定上阳坡,得空去探查后再做最后决定。”
聪明人不必多言,没有人有异议,楚禾当即拍板。
“唉~还我纤细大长腿啊!该死的葫芦腿!”
行吧行吧,陶雅雯不得不认命。
幽怨地缩回脑袋,身体横过来靠上楚禾的腰身。
搂着人,面上尽是得逞后的得意,干嚎声儿却是愈发起劲。
看得众人嫌弃躲开,又磨蹭片刻,再想赖床也只能强打精神穿衣。
地上还乱着,整理完就又到生火做饭的时候了。
多挤点时间出来,厚衣棉鞋得赶制出来,生了冻疮可不好受,要遭罪好几年呢。
从沉睡到复苏也就眨眼功夫,只是躺了一小会儿,营地里就又热闹了起来。
劈柴,挑水,将昨晚换下来的衣服该销毁的销毁。
翟老居住的小木棚前尤为喧沸,人群络绎不绝,一个接着一个。
几乎是一睁眼,自家棚子里稍有响动,这些人就像苍蝇般闻着味儿就围了过来。
喊着叫着,哭着求着问诊。
积极主动重视疫病是好事儿,可前提是他也得要睡醒啊!
昨天光忙着救这群外人了,临睡前才发现身边的几个木头人也伤得不轻,忙碌一番真正睡时天都要发亮了。
“翟老,您看看小友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今早就咳得不行,全身也发痒……”
排在队伍最前面,翟老刚露面,覃远松就慌忙背着弟弟走上前。
满脸担忧,大老爷们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因为……小弟很可能真的……
“散开些,这小伙子染了疫病没跑了。你们一家人待着别乱跑,借出的东西赶紧让人丢了。”
果不其然。
在看到神智不清的人后,翟老把脉都不曾,直接下了结论。
“轰~”
人群瞬间哗然纷乱,所有人纷纷后退。不止是和覃家兄弟,前后左右,同其余人都拉开了距离。
防来防去,该来的总会来的。
慌是有,但并非不能承受。
心里已有准备。
“腾出一间棚子来,你俩进去待着,我先看看其他人。”
看了看远处的两人,又看了看眼前的长龙,翟老还是选择先排查。
得将染病的人全部挑出来隔离,不能再让其继续扩散,希望病患不多吧。
“早就收拾好了,新棚子正在搭着,您看我们还需要做些什么?”
翟老刚吩咐,在旁边一直等着结果的沈桂香便马上回道。
男人和小叔子被确诊,妇人没有慌神无措,依旧镇定询问该准备的东西。
而身后的儿子和二房一家忙得满头大汗,扛木头,找树枝。
木屋开始成型。
“衣物吃食分好,记得用石灰和烈酒清理。”
上到帝王,下到乞丐,无人不怕瘟疫。
这群人没有自乱阵脚,倒又让翟老高看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