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故人归
什么小厮啊,这分明就是龚嘉盛。
可能是对方殷勤的态度,再加上暴晒后黑黝黝,变得让人认不出的长相,让雀喜生出了什么误会。
见到龚嘉盛后,秦慧因对这件事心里有了数,以他的善谈程度,打听到什么旁人不知道的消息,也很合理。
“龚进士,还未曾当面祝贺你,几月不见,你还真是,容光焕发。”
说最后一个词的时候,秦慧因沉默了片刻,因为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话。
不过都考中进士,居然还能放下身段围在王萍身边打转,甚至能被误认为是她身边的小厮,这份毅力倒是可圈可点。
就是王萍那边,似乎并不醉心于此。
王萍瞧见她来,脸上的笑容都真切许多:“您看看,我们最近真赚了不少银子,这是我做的账。”
秦慧因今日只为那消息而来,但见王萍满脸期待,也不想扫兴:“给我拿把算盘。”
她对着账本算了一会儿,赞叹道:“比我想的还要多,我就知道,你能做好。”
“您比我厉害多了,我掐着手指算半天,一页都要写上两柱香的时间,您就这么拨两下,便全算出来了。”
秦慧因沉默片刻后,才重新捡起微笑:“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那真是太好了。”王萍欢呼雀跃地说。
都是嫁给景执明后,自己摸爬滚打学出来的,没人会夸赞她,只会觉得是分内事。
后来疏漏那么一两次,反倒是要被拎出来指责贬低,尤其是牵扯到柳姨娘……
她眸色微沉,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龚嘉盛,听说你从北边过来的商队口中,打听到景执明的消息?”
“是。”龚嘉盛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连年天灾,再加上人祸,北边百姓民不聊生,才有传进京城的“暴民生乱”,其中领头的几人,如今已经落地成寇,成了最大的山贼组织。
商人本带足了人手,却没想过会被他们盯上,原以为就此丧命的时候,遇到个俊秀公子,让那群山匪饶过他们一命,留下了半数货物。
核对过画像,他们所遇到的正是画像中人。
最关键的是,前世可不曾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秦慧因低声感慨一句:“他倒是去了哪里都能混的风生水起。”
既然敢在外人面前露面,估计也很快回京,好歹也是状元郎,是南方士族的长公子,无论才学还是出身,都注定他不可能甘居一隅。
秦慧因垂眸叹了口气,心底复杂的情绪再度翻涌一瞬。
第二天宁王再来见她的时候,她难得又一次提起景执明。
彼时宁王正抚摸一匹花萝红云纱,有些期待地说:“这匹布做成百蝶裙,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我昨夜心悸,梦里见了景执明,你说他会不会还没死?”
这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
宁王脸上的期待,在听到景执明的名字后,迅速消失,他冷下脸,声音都透着冷意:“提那个死人做什么?”
“只是有些担心,以他的本事,不太像是……”
宁王脸色严肃,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打断她:“慧因,你应该当他死了,而他也最好真的死了,就算没有死,他也应当死,懂吗?”
秦慧因不懂,对她来说,死就是死,生就是生,活着的人怎么能叫做“应当死”?
但她意识到,宁王或许早在她之前,就已经知道景执明还活着的消息,但他希望她三缄其口,就当做自己不知情。
她思索片刻,才说:“只是突然做梦,被吓到了而已。”
宁王重新挂起笑容,似乎刚才的冷意只是她的错觉:“距离夏至只剩一旬,等婚后有我陪着,你就不会再做那些噩梦了。”
秦慧因微微颔首默认此事,心想等木已成舟,就算景执明再回来又能如何?
难不成还能为她,做出强夺人妻的事情?
尤其是在宁王身份比他高,权柄比他重的情况下,就算是有心,也无力如此。
秦慧因的心,就此安定了下来。
直至入夜,她竟真梦见了景执明。
一场,有些难以启齿的梦。
她此刻是清醒的,意识到这是梦,想要醒来,身体却像是压了石头一般,怎样都无法睁开眼,无法脱离这个梦境。
“阿茵,好过分啊。”是景执明的声音,像是从她耳边传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
她的耳尖被人咬了一口,起初是轻轻的厮磨,可他似乎有所不满,又用力咬下来。
刺痛让秦慧因终于摆脱那场梦,她猛的睁开眼,想要起身,却发现,真有人压在她身上。
细密的惊恐再一次爬遍全身,可这一幕,或多或少又让她觉得熟悉,所以压下叫人的冲动,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试探地询问:“景执明?”
景执明低声笑起来:“原来阿茵还认得出我,我还以为,你会将我当做宁王。”
废话,难不成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像是你这样,做出这般
无耻的事情?
能做出这种事的,她两辈子里也就只知道他这么一个人!
气愤的情绪占据上风,她顾不上好奇别的,就先阴阳怪气地说:“宁王乃是正人君子,才做不出这样无耻之极的事情。”
“嗯,他是君子,我是奸妄。”
景执明丝毫不气恼,只是掐着她腰的手,又用力了半分。
隔着寝衣,都让她觉得痛。
还有他掌心的温度,实在是过于灼热。
他低声说:“我从未说过,我是什么好人,倒是和你说过,你既然骂我,我就该落实你的骂名,省得蒙受不白之冤,也免得旁人觉得阿茵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刚被咬过的耳尖。
景执明说出口的话,带有浓郁的威胁意味。
“你说宁王若是知晓我们也曾耳鬓厮磨,彻夜缠绵,还愿意迎娶你当王妃吗?”
她已经许多月不曾见过他,更不曾见过这样的他。
血液都凝固,却不敢露怯,她冷声说:“若你将事情外扬,于我而言,横竖不过一死。”
“倒是你官途尽废,再无崛起的可能,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我比较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