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五代末年屁颠屁颠的许星君

第36章与妻书

“我只问一遍,你降不降?”萧思温,端起茶杯,轻嘬一口,若无其事的问道。

徐灏昂然而立,面无惧色,冷声道:“宁死不降”

“既如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徐灏沉默片刻,喝道:“拿纸笔来”

萧思温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自有仆人端来书几和笔墨。

徐灏盘腿坐下,沉思片刻,下笔就写。

几息功夫,诗已成,徐灏掷笔于地,冷笑不已。

萧思温随意指了一个书生:“你来读”

那书生哆哆嗦嗦的,先是磕了一个头,这才爬着到了徐灏身边,忍不住跪在地上,微微抬头,偷眼看看徐灏。

心里的敬佩如同长江大河一般,奔流不息。

拿起几上的宣纸,自已先看了一遍,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读”上面萧思温的声音冷然。

“是.....”

那书生举起宣纸,居然挺直了身子,声音不再颤抖,朗声读到:“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读到最后两句,声音哽咽,心里凄苦,难以自拔。

“拿来我看”萧思温也同样心中敬佩不已。

仆人把纸拿上来,萧思温不由得感叹一声:“好字”

前世徐灏临的是明代董其昌的书法,笔致清秀中和,恬静疏旷,丝毫不见死到临头的惊慌和恐惧。

再看诗词,读完之后长叹一声,也不去考据为什么是“四周星”,什么地方又是“惶恐滩和伶仃洋”只道这是什么他不知道的典故。

至于“起一经”,他丝毫没有怀疑,如此人才,朝廷要是不用,那才是真真的瞎了眼睛。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萧思温在嘴里反复咀嚼,越来越是敬佩得五体投地。

他放下纸来,指尖在纸上轻轻点着,整个“里仁堂”里,都回荡着“嗵嗵”的轻响。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你可成亲了?”萧思温声音柔和下来。

徐灏沉默一会,抱了抱拳:“既如此,我予妻写信一封,请大人差人送至太行山清风寨,感激不尽”

萧思温微微一笑:“你且写来,我送便是”

徐灏伏案便写,读诗的书生控制不住自已的好奇,探着头看,萧思温也不去管他。

“知意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为阴间一鬼。吾作此书,泪珠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又恐汝不察吾衷,谓吾忍舍汝而死,谓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故遂忍悲为汝言之。”

徐灏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停笔擦了擦眼泪,继续写。

“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彀?司马青衫,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语云:仁者“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汝体吾此心,于啼泣之余,亦以天下人为念,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汝其勿悲!”

“吾真真不能忘汝也!回忆刑四之屋,只有小厅一室,为吾与汝双栖之所。初识一月,适冬之望日前后,门外疏梅筛月影,依稀掩映;吾与并肩携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及今思之,空余泪痕。”

“吾诚愿与汝相守以死,第以今日事势观之,天灾可以死,盗贼可以死,打草谷之日可以死,奸官污吏虐民可以死,吾辈处今日之中国,国中无地无时不可以死。到那时使吾眼睁睁看汝死,或使汝眼睁睁看吾死,吾能之乎?抑汝能之乎?即可不死,而离散不相见,徒使两地眼成穿而骨化石,试问古来几曾见破镜能重圆?则较死为苦也,将奈之何?今日吾与汝幸双健。天下人不当死而死与不愿离而离者,不可数计,钟情如我辈者,能忍之乎?此吾所以敢率性就死不顾汝也,吾今死无余憾。”

眼泪越发汹涌,心里像是吞了刀子一般,疼的他挺不起身子。

“吾今与汝无言矣。吾居九泉之下遥闻汝哭声,当哭相和也。吾平日不信有鬼,今则又望其真有。今是人又言感应之道,吾亦望其言是实,则吾之死,吾灵尚依依旁汝也,汝不必以无侣悲。”

“吾平生未尝以吾所志语汝,是吾不是处;然语之,又恐汝日日为吾担忧。吾牺牲百死而不辞,而使汝担忧,的的非吾所忍。吾爱汝至,所以为汝体者惟恐未尽。汝幸而偶我,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中国!吾幸而得汝,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卒不忍独善其身。嗟夫!巾短情长,所未尽者,尚有万千,汝可以模拟得之。吾今不能见汝矣!汝不能舍吾,其时时于梦中得我乎?一恸。”

辛亥正月二十日,午末。

先考、先妣俱故,葬者俱不可考,吾已无憾,惟愿卿择一善者婚配,当尽吾意为幸。

写完拿

起来,泪水模糊了眼眶,一排一排的小字,变化莫测,奔涌不停,最后组成了沈知意的脸蛋,甜甜的笑着:“夫君”

狠狠咬了一下嘴唇,他不想在萧思温面前露出丝毫软弱,站起来深施一礼:“有劳了”

扭头看看身后目瞪口呆的亲兵,哈哈一笑叫道:“走吧”

大步走出了屋子,外面传来笑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三个书生再也不顾萧思温,齐齐转过身来,满脸眼泪,俯跪于地,深深叩首。

萧思温也站起来,对着徐灏背影,深深一礼。

施礼完后,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唤过一个仆人,在耳边低语几句,那仆人急匆匆的追着出去了。

坐下来拿着徐灏写的信,反复咏读,心里也忍不住柔肠百结,眼泪流了下来。

怀里忽然一软,一个小小的身子挤进来,萧绰绰的小手在父亲脸上来回擦拭,清脆的声音传来:“耶耶,你怎地哭了”

萧思温搂住女儿,语带哽咽:“耶耶没哭”

萧绰绰的童声清亮而干脆:“耶耶,我想让他当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