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大骂
接下来的几日,孟谷寸步不敢离开徐灏,生怕被卖为奴隶。
晚间睡觉时,就和衣睡在徐灏炕下,徐灏邀他上炕睡,这回他不敢了,就算冻得哆哆嗦嗦,也不敢上炕去。
两人同吃同住在这个小小的跨院里,倒也没人来限制他们,只要不出去,就没人管。
每天都有人送来食物和热水、还有柴火,倒是弄了个衣食无忧。
徐灏有点庆幸带孟谷进来了,这家伙虽然唠唠叨叨,谄媚至极,不过最起码还有人说说话,不至于一个人无聊。
闲来无事,徐灏试图教孟谷识字,但是这人开始时还喜不自胜,没教几个字,就呼呼大睡起来。
三天之后,徐灏正在和孟谷聊着天,外面大门一响,有人喊:“徐官人,大人有请.....”
来了,事情早晚要有个了结,徐灏长身而起,脸上并无丝毫惧色,就要推门而出。
孟谷紧张万分,不顾礼仪,一把拉住他,声音都颤抖起来:“徐....大官人.....好死不如赖活......”
徐灏推开他,大笑道:“这世上谁能不死?不过早晚罢了,为国为民,死得其所,其实我早就该死了”
说完大笑着,推门而去,阳光斜照之下,整个人竟然散着光芒。
孟谷嘴唇颤抖,缓缓跪下,对着他背影,深深一礼。
跟着仆人左拐右拐,最后来到一件巨大的殿宇式建筑之前,徐灏抬头去看,“里仁堂”三个汉字刻于一块木匾之上。
徐灏嗤笑一声,东施效颦,这契丹对中原百姓之残忍,哪里看出有“仁”字了。
整理一下衣服,不用仆人接引,拔腿昂首而入。
进来的时候,先是看到三个人,都是书生打扮,正在撅着屁股跪着,不停磕头,嘴里求饶。
房中面积广大,也是被抱壁隔为三间,正对着就是一个巨大的图画,画上一只斑斓猛虎,张牙舞爪,作势遇扑。
画下一只高几,上面摆着一只刀架,横着一把带鞘长刀。
看来这萧思温虽汉学造诣颇深,却也不脱契丹男儿尚武本色。
右侧抱壁打开着,萧思温正攥着茶杯,笑吟吟的看着他。
徐灏挺身而立,略拱了拱手,愤然道:“徐灏特来领死”
门外一个亲兵抢了进来,喝道:“跪下”
徐灏冷冷一笑,瞥了一眼萧思温:“我跪天跪地跪父母,他不过一个夷狄酋长,有何资格让我跪”
亲兵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抽刀。
徐灏冷笑一声,转过身去,不搭理他。
萧思温咳嗽一下,挥了挥手,那亲兵弯腰施礼,退了出去。
“这几日休息得可好?”萧思温放下茶杯。
说到这个,徐灏拱了拱手:“多谢了”
萧思温嘴角笑容更浓:“你来了几天,我家这大辽土地......”
徐灏冷笑一声,英俊的小脸上满是不屑:“从此向北,直到大海,皆是我汉家故土,昔年武王伐纣,箕子东迁,七国分燕,始皇帝设辽东郡,直至今日,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那时你们在哪?还在茹毛饮血吧”
萧思温哑口无言,久久不语,三个书生未得允许,谁也不敢起来,还在撅着屁股跪着。
“说那些又有何用,现在还不是我大辽土地,那是我太祖高皇帝,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萧思温嗤笑一声。
徐灏笑容更冷:“两晋北魏之间,尔等先祖脱离鲜卑,在极北之地游荡,偶有人来中原,也是插草衔枚,向我汉人卖身为奴,又几次险些被突厥灭族,天可汗怜惜你等,置尔先祖于辽东之地休养生息,赐予旗鼓国姓,你们能活下来,还要感谢大唐,但是你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越说越激动,忽的想起那个在矛尖上挣扎哭泣的婴儿,还有着一路上嚎哭死去的百姓,不由得泪流满面,大声喊道:“你们雀占鸦巢,这也罢了,却来毁我家园,屠我百姓,匈奴余孽,鲜卑杂种,你们不过是趁我中原虚弱,咬上一口,等我们缓过这口气来,你且等着”
萧思温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现代和平环境中,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这一路上徐灏的所见所闻,和那种情感上剧烈的冲击,几千人就这么眼睁睁死在眼前,他的痛苦、愧疚、无助、绝望,让他豁出去了,他早就不想活了。
继续大喊:“你们不过是仗着刀马弓箭罢了,古有匈奴,近有鲜卑,突厥之亡历历在目,我中华何时缺了仁人志士,猛将精兵了,霍骠骑八百铁骑纵横大漠,封居狼胥,李药师三千精骑夜袭突厥,打得突厥豚奔狼突,你以为你们很厉害?匈奴突厥前车之鉴,你们尽管等着,早晚要报这一箭之仇”
萧思温怒气勃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挥手叫亲兵拉出去砍了。
忽然听到身后屏风后有个儿童的咳嗽声,那一定是女儿绰绰了,他不想在女儿面前杀人,强自冷静下来,缓缓坐下。
气一平,屁股落在座位上,心里居然开始暗暗佩服起徐灏,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已被抓住,会如何?有点不敢想了。
那三个书生见萧思温发怒,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徐灏怒气未消,看着这三个人,满目的痛心疾首:“自三皇治世,五帝定伦,圣人复礼,我中华文明绵延几千年,两汉举孝廉、炀帝开科举,何曾有人苛待过读书人,他们是怎么对你们父母妻儿的,你们都瞎眼了吗,国家养士千年,就养出你们这样的玩意吗,现在国家到了如此地步,仗义死节,就在今日,你们何必要苟且偷生,摇尾乞怜。”
三个书生被骂得满脸羞愧,趴在地上不动。
现在是午后时分,强烈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到徐灏这里已经渐弱,照得他脸颇有些晦暗,就在这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他却给人一种满目生辉之感。
“里仁堂”中一时间静谧无声,只能听见徐灏的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徐灏已经满脸泪水,抬手擦了擦眼睛,越擦眼泪越多,这眼泪不是为自已而流,而是为了这个伟大而又多灾多难的民族而流。
萧思温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这里是他徐灏的地盘才对,仿佛他萧思温被徐灏掌握着命运,仿佛他是他的学生,在听着先生讲课。
“难道真是杀戮太过了?”他居然在暗暗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