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南京留守
这是内宅的第一进院子。
契丹立国虽已三十余年,但在营造建筑方面并不擅长,多依赖汉人,萧思温的这个家原是最后一任幽州节度使赵德均的私宅,所以面积广大,装饰陈设都颇为豪华。
站在廊下的女人是萧思温的妻子,耶律吕不谷,来头不小,她是辽太宗长女。
说起契丹人的婚配,源自青牛白马的传说,根据《辽史》记载,永州(大概在现在的内蒙赤峰附近)
有木叶山,上建契丹始祖庙,奇首可汗在南庙,可墩在北庙。
相传有神人乘白马,自马盂山浮土河而东,有天女驾青牛车泛潢河而下,二水合流,相遇为配偶,生八子,其后繁衍生息,族群渐盛,分为八部。
契丹人每行军及春秋时祭,必用青牛白马,以示永不忘本,到了契丹立国前后,为了“明血缘”“别婚姻”,由白马族繁衍的部落冠以“耶律”姓,青牛族命名为“述律”氏,在契丹语中,“耶律”和“述律”发音颇为相像,所以“述律”氏,赐名“萧”
契丹人本没有姓氏,至此才有。
为了保持血统纯洁,契丹律令,“耶律氏”和“萧氏”只能互相通婚,绝不能嫁娶外姓。
不论贵族还是平民,都必须执行两姓通婚。
这就是为什么辽国皇后,九个皇帝,八个皇后姓萧。
唯一一个不姓萧的,就是当今天子耶律阮,他的皇后竟然是汉人,名“甄氏”,这女子原是后晋宫中宫女,是耶律阮当年跟随耶律德光攻灭后晋时,在汴梁宫中所得,宠爱非常,继位不久,即立为皇后。
耶律吕不谷站于廊下,双手拢袖,身上穿着紫色襜裙,上编绣有金枝花纹,裙上六道褶皱,前拂地,后曳地,直领左衽,掖缝两边,腰带黄色,前双垂至于下膝齐。
这是典型的契丹贵女装扮,阳光照下来,紫色的衣服和阳光交相辉映,颇有几分富贵气。
相貌不美不丑,大饼脸,三角眼,颇有北方游牧民族特点。
萧思温放下女儿,那孩子又张开双手:“娘娘,娘娘”的叫着扑上去。
耶律吕不谷搂过女儿,在她小臀上轻拍一掌,示意丫鬟带她去玩耍。
夫妻两人进了屋子,仆妇送上茶来,耶律吕不谷双手送上,笑问:“大人这次可还顺利?”
萧思温接过茶来,吹了吹,嘬了一口,放下茶杯,笑了起来:“我这次遇到一个有趣的人”
脑海中回忆起徐灏,笑道:“我想着,让他做绰绰的师父,倒也绰绰有余”
耶律吕不谷奇道:“请汉人做师父?”
萧思温摇头,满脸遗憾的说:“我大辽以武功得了偌大的天下,可是汉人有一句话得好,有马上得天下,岂有马上治天下的道理?当今圣上.......”
说到这里,不再说下去,对着妻子笑道:“过得几日,我叫他来,你和绰绰也看看”
休息了三日,萧思温开衙升堂,处理政事。
这公堂之上,几乎完全照搬汉地,进得公堂,迎面就是案几,几后照壁上有壁画大幅,头顶悬着牌匾,上书“明镜高悬”
其实这四个字,原本叫“秦镜高悬”,相传秦始皇有一面铜镜,能照人正邪,后被项羽得去,不知所踪,所以后人为表身正,方才悬篇“秦镜高悬”,后来才改为“明镜高悬”
萧思温汉学造诣颇深,独自阅读各色题报,下面书吏来来往往,俱都穿着青色袍子,头戴幞头,行走动静间,静谧无声。
忽忽一上午,萧思温看得头晕眼花,书吏奉上茶来,他喝了一口,忽然想起徐灏那个犟种,嘴角勾了起来,招来亲兵,附耳说了几句,亲兵小跑着去了。
萧思温微微一笑,站了起来,转身去了书房。
那日徐灏浑浑噩噩的躺在柴草车上,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
他双眼望天,眼神毫无焦距,眼泪顺着脸颊不停的流过。
本来想看看古代北京的风貌,却也无心再看。
“大官人,大官人”孟谷居然还跟着他,现在正在跟着车子小跑。
徐灏不想理他,闭嘴不语。
孟谷也不灰心,嘴里喋喋不休:“我就说大官人风仪不凡,文采出众,那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要不然怎能被萧大人看中,不说别的,大官人此一去,必定是要飞黄腾达的,小人在这里先恭喜大官人”
说着行了一礼,接着又说:“小人算过卦,说我三十岁时,必有一番大造化,如今看来,可不就应在大官人身上了?自今日起,小人为大官人牵马坠蹬,为奴为仆,还请大官人垂怜”
“闭嘴”徐灏轻声喝道。
声音太小,孟谷没有听清,抬着头问道:“大官人说甚?”
“我叫你闭嘴,你听不懂吗”徐灏忽然暴怒起来。
抓起身下的稻草,向着孟谷乱丢:“这么多人都死了,你我为什么还不死,啊?我们为什么不死”
说着说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
孟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只好跟着车子小跑。
车子来到
一座巨大的府邸,有仆人得了消息,自来接引。
引着车子绕过正门,从一个角门进去,进门的时候,仆人上下打量孟谷,满嘴的不屑:“你是何人,大人只说徐官人,却没提你”
孟谷顿时急了,这要是被赶出去,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做奴隶,而做奴隶的下场,也只有一个,就是死。
“徐大官人,徐大官人,小人.......”他急切的喊道。
徐灏长叹一声,这孟谷虽然谄媚奉承,人品不端,可到底是汉人,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那是我随从,就......就放他进来吧”
孟谷大喜,绕过仆人,一个箭步窜上来,搀扶着徐灏下车,脸上谄媚之色更浓:“大官人菩萨心肠,必能公候万代”
“你若是想活命,就少说几句”徐灏低声呵斥。
仆人看着两人进去,撇了撇嘴,其实他也是汉人,不过在这里待久了,当奴才习惯了,居然也看不起汉人。
不过徐灏是主人交待,要好好善待的,他一个奴隶,可不敢质疑。
引着两人到了一处小小的跨院,仆人抢先一步,推开门。
这个房间很小,除了火炕外,还有一个书架并一个案几,其他别无长物,和相州城里的“天字号”房间,那是没法比的。
片刻之后,有人送来食物、热水、还有一些衣服。
食物是大饼酱菜,衣服倒是让徐灏没有想到。
这衣服共分两层,里外皆是葛布,中间充盈蓬松,徐灏细细观察,里边居然夹有鸡鸭羽毛,这不是古代版的“羽绒服”吗?
虽做工粗糙,但是却十分保暖。
自已穿了一件,看看孟谷冻得缩头缩脑的样子,另一件丢给了他。
孟谷喜不自胜,连连施礼:“多谢大官人,大官人公侯万代”
徐灏不想理他,坐下来吃饭,吃了几口,又见孟谷披着新衣,立于一侧,眼巴巴的看着。
不由长叹道:“来,一起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