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殉情
“咳咳”
沈怀从屋里走了出来,双手背在后面,手指间夹着一张纸。
向着郑大使个眼色,示意他先离开。
郑大长叹一声,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沈知意还在“哀哀”痛哭,两只小狼乖巧的趴在脚下,狼眼来回逡巡。
“囡囡莫哭”沈怀苦着脸劝慰。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说自已女儿眼光好,还是说她眼光差。
说她眼光差吧,就凭这几首诗,徐灏必定名满天下,流芳百世。
说她眼光好吧,这徐灏也太过倒霉短命。
亏了女儿还没跟他成亲,要不然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沈知意痛哭不止,一下扑进父亲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沈怀本能的想去抱女儿,未成想忘了手里那张纸了。
手一伸出来,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这是什么?”
沈知意在哭泣中,却敏锐的注意到了,在这个时候,父亲不可能拿一张不相干的东西。
“这个......这个......是山寨中送来的”沈怀急急忙忙想把纸藏起来。
却被沈知意一把夺去。
展开一看“与妻书”
沈知意泪眼朦胧中,还是愣了愣,擦了擦眼睛,继续看下去。
“知意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为阴间一鬼.......”
等到看完,沈知意手一松,那张纸飘飘悠悠的落于地面,在北风的吹拂下,在地上不断的翻滚跳跃。
心疼的已经麻木了,她目光呆滞,毫无聚焦的看着某个地方,脸上泪痕依稀可见,悠悠的说:“他葬在哪里?”
“囡囡....囡囡”沈怀看女儿状态不对,大惊失色。
沈知意仿佛失去了所有灵魂,又是呆呆的问了一句:“他葬在哪里?”
“囡囡,别吓爹爹,咱们回家去,爹爹......”沈怀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沈知意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了个头,语气坚定无比:“女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我与夫君相约,同生共死,如今夫君既已离世,女儿势不独活,请爹爹保重身体,女儿来生做牛做马,侍奉父亲”说完,又是一个头磕了下去,俯跪于地。
沈怀顿时慌了手脚,手忙脚乱的去拉女儿,一边哭着说:“你就不要爹爹了?”
说着说着哽咽的更加厉害:“囡囡,爹爹......”说着伸手拉她。
沈知意身子一挣,还是俯跪于地,语气越发坚定:“爹爹怜惜,自幼为女儿觅得明师,女虽不才,却也知妇人从一而终的道理,既与我夫缘定三生,那就要死生相依,如今我夫为国为民,死得其所,我虽是一妇道人家,也知大义所在,绝不敢忍辱偷生,定要追随而去,黄天在上,厚土在下,能欺鬼神,难欺内心,求父亲成全”
沈怀眼泪长流,不知该如何是好,武功高强,纵横太行的沈大寨主,难得的惊慌失措,心急如焚。
沈知意缓缓站了起来,眼神又恢复了几分灵动,闪烁着憧憬,好像马上就会和爱人相见。
“我死之后,请父亲寻得我夫葬处,把我们葬在一起,我们夫妻既不能生同一个衿,那便死同一个椁吧”
大郎二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扑上来死死咬住沈知意的袍子,怎么也不松口。
沈知意微笑起来,轻轻抚摸着大郎的头,柔声道:“你们失去了母亲,是夫君收养你们的,今日夫君既去,那你们也随我去吧,咱们黄泉之下,也热热闹闹”语气慢慢凌厉,最后透着决绝。
说着,忽然掐住了大郎咽喉,慢慢用力。
大郎被掐得四腿乱蹬,“呜咽”不已,二郎吓了一跳,远远逃开,奔出几步停下,又紧接着奔出几步,站在那里看着沈知意发呆。
沈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的上来劝慰,想拉开沈知意,沈知意凛然不惧,毫不动摇,大郎拼命挣扎,二郎“嗷嗷”乱叫,一时间,人声狼叫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寨主.....寨主......有信......”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沈怀正在不知所措,闻言怒道:“你娘的,滚出去,不对,还不来帮忙.....”
他已经决定了,绝不能让女儿殉情而死,什么他妈的大义所在,对他来说,都没有宝贝女儿金贵。
郑三跑进来,看见乱作一团的院子里,先是愣了愣,接着就大喊道:“是徐官人的信”
沈知意和沈怀同时一愣,沈知意的手不自觉的放松了,
大郎一朝得脱,吓得夹着尾巴就逃,一直逃到二郎身边,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哈哈”喘气。
二郎心有余悸的看看沈知意,犹豫一下,伸出舌头,在大郎颈上轻轻舔舐。
“你说谁?”沈怀先反应过来,厉声问道。
“是徐官人,寨主,我们的人在官道上截住一个信使,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语气轻快,透着喜悦。
说着把一封信递了上来。
沈知意从呆滞中恢复过来,一把抢过信,先看信封,是,是他的笔迹。
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泪眼朦胧中,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读起信来。
沈怀实在控制不住自已的好奇,探头过来,就着女儿的手也看。
“知意卿卿如唔......”开头还是这几个字。
这封信就不像《与妻书》那么长了,只是给他报了平安,把自已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说明自已很好,很安全,让她不要担心,信中强调,千万不要去找他,也不要试图见他,他现在一个人,尚有脱身希望,若是两个人都在,那萧思温一定再也不会放他离去。
信的后面述说了对她的想念,说全凭想着她,才能坚持下来,让沈知意耐心等待,要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再见。
信的末尾填了一阙词:“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半生已分孤眠过,山枕檀痕涴。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技花样画罗裙”
沈知意把信紧紧搂在胸口,放声大哭,巨大的喜悦奔涌而来,如同长江黄河一般,从心里流出,又从眼中决堤而去。
沈怀撇了撇嘴,心里暗暗腹诽:“贼厮鸟,早怎么不写信,这时才来,老子的宝贝女儿差点殉了情,将来老子要你好看,不过这词填的着实了得”
回过头来,怒道:“送信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