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五代末年屁颠屁颠的许星君

第49章大义

过了霸州,就进入了辽国疆域。

自有辽国兵将来接引。

郭柔说什么也不走,冯道无奈,只能派人照顾她的生活,保护她的安全。

越是接近南京,郭柔越是煎熬万分。

使团行路很慢,一天只走二三十里,郭柔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徐灏身边,从此再也不跟他分开。

这日晚间,扎下大营,郭柔躲在帐中,点着灯看徐灏的诗,和那封与妻书。

平日伺候她的那个宫女也跟着来了,见她闷闷不乐,凑趣道:“公主,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驸马真是个大大的英雄豪杰,连我们这些下人都恨不得见上一面”

又说:“就奴婢最幸运,将来能陪着公主下嫁......”

说到这里,脸红了。

郭柔放下诗词,眼里含泪,摇着头说:“我不希望他做什么英雄豪杰,我只想让他活着就好”

宫女急忙安慰:“公主放心,吉人自有天相,驸马这样的人,定会长命百岁,我听说宫里和外面,有人天天设坛做法,给驸马祈福呢,奴婢也是每天烧上几柱高香”

说着,双手合十,对着空中连连叩拜,小脸上满是认真,嘴里念念有词:“满天神佛保佑,请驸马平安归来,和公主团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说到这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心里一动,继续叩拜:“刚才少说了一句,若是驸马能平安归来,春兰定要供奉三只猪头,嗯,再加三只羊也行,阿弥陀佛......”

听她说的有趣,郭柔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过之后,忧愁之意又一次涌上心头。

看着帐外的明月,她也在心里祈祷:“神佛保佑,让我找到他,接他平安回来,不求他惊天动地,只愿他平平安安,信女郭柔,愿用自已阳寿换他平安快乐......”

徐灏并不平安快乐,相反,他现在难受极了。

天气渐热,这个小小的狗房,通风不良,热得像个蒸笼,站也站不起来,徐灏只能每天躺着、靠着,凭借土墙上的一点湿润,勉强维持。

外面的恶臭,跳蚤蚊虫的叮咬,心理的煎熬,身体的疲惫,要给他折磨疯了.......

萧思温来看过他,看见他如此模样,叹道:“你就不能说句软话?”

想了想,小声说:“那怕诈降也好啊”

狗房里静谧无声,就在萧思温以为徐灏死了的时候,传来他念诗的声音,那声音沙哑晦暗,听之不似人声。

“千锤万炼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萧思温良久无语,半晌站起来,长揖到地,深深一礼,含着眼泪走了。

到了后来,徐灏都不知道时间了,每天的日升日落,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师父,师父”

这天,徐灏正迷迷糊糊,忽然一个童声传来。

“绰绰”徐灏精神一震,鼓起力气站起来,他不想让孩子看见他这副样子。

“咚”的一下,脑袋狠狠撞在铁栏杆上,剧痛之下,精神反倒好了几分。

“师父,师父”绰绰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说句话呀,师父”

“绰绰,师父在这,我很好,别哭呀”

门下小洞伸出一只小手,徐灏急忙紧紧握住。

“师父,你就降了吧,绰绰想你”萧绰绰哭了出来。

“你是怎么来的?”

徐灏怀疑是萧思温让孩子来劝降。

“娘娘带我来的,对了,师父,给你这个”

小手缩了回去,又探了进来,抓着几块点心,另一只手里是一个竹筒,里边应该是水。

徐灏接过来,拉了拉小徒弟的小手,微笑着说:“还记得师父教过你吗?如果人家不跟你讲道理,那你也不要屈服于他,现在是你们的皇帝不讲道理,师父怎能屈服?”

绰绰拉着他的手,趴在外面嚎啕大哭,徐灏听她哭得伤心,心如刀绞,眼眶通红,松开她手,硬起心肠道:“回去吧,回去好好生活,记得师父教给你的道理”

一个女声在外朗声说道:“先生大义,妾身佩服之极,又对小女有教导之恩,请受妾身一拜”

虽然徐灏看不见,但也能猜出这个是绰绰的娘亲,耶律吕不谷。

他站不直,只能半蹲在地上,隔着门还礼:“既已受绰绰拜师之礼,在下义不容辞,娘子客气了”

“我已托人设法营救先生,请先生万万保重身体,以图来日”耶律吕不谷接着说。

“多谢娘子,但大义所在,恕我退缩不得,娘子请回”

耳听得绰绰的哭声渐渐消失不见,徐灏忍不住痛哭失声,悲伤之情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他也绝了活下去的心思,看样子是要把他囚禁到死了。

念头一升起来,心里反倒轻松几分,既然要死,那也要站着死。

他每天就在有限的空间里,尽量多动,想着积攒一些体力,死的时候,也要有尊严。

也不知被关了多久,这天,门外“哗

啦”一响,门开了。

“出来”

徐灏半天没反应过来。

“出来”又是一声。

徐灏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左右是个死,又有何惧。

拼尽全身力气,弯着腰走出来,终于可以站直了。

他浑身一晃,差点跌倒。

一个人影猛地窜出来,扶住了他。

徐灏勉强扭头,竟然是孟谷。

“小人扶着官人”孟谷满眼都是眼泪。

徐灏温和的一笑:“你怎么来了?”

“小人......小人......”孟谷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那就走吧,是要去刑场吗?”徐灏笑着问。

“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官人不论去哪里,小人都陪着你,到了地府,小人也继续伺候官人”孟谷一边哭一边说,语气坚定无比。

“你又是何苦?”

孟谷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扶着徐灏慢慢走:“小人前半辈子活得浑浑噩噩,自遇官人,方知大义所在,千万人独往的道理,官人为民请命,尚且不惧生死,小人贱命一条,又有何惜”

徐灏眼泪含上了眼泪,轻轻拍拍孟谷的手:“既如此,咱们就一起上路吧”

一路走来,徐灏虽然憔悴不堪,衣衫褴褛,满身恶臭,却始终面色从容。

路上遇到的所有人,无论是契丹人还是汉人,无论是官吏还是奴仆,没有一个例外,他经过之处,全都是长揖到地,深深施礼。

更有感情丰厚者,忍不住掩面抽泣。

前面带路的侍卫,也不着急,引着徐灏转了弯,慢慢向前。

走着走着,徐灏发现这路不对,怎么像是去皇城大内的方向,莫非要看看我狼狈的模样?

一直走到一个殿宇前,侍卫让他和孟谷在这等着,自已去通报。

徐灏走了这许久,已经没了力气,全凭一口气撑着,扭头问孟谷:“我头发乱不乱,你给我整理一番,一会见了祖宗,莫要被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