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正气歌
“宣徐灏觐见”殿宇中传来一声高喊。
徐灏不屑的一笑,扭头对孟谷笑道:“怕不怕?”
孟谷满脸都是眼泪,连连摇头:“官人都不怕,小人有什么可怕”
徐灏大笑道:“好,我炎黄子孙就当如此,扶我进去”
慢吞吞的进得大殿,耶律阮高居丹陛之上,右侧坐着几个汉地官服之人,为首之人白须白发,穿着大红色官袍。
见他进来,几个人一齐站起来,深深一礼。
徐灏摇晃了一下,勉强站稳身子,在孟谷的搀扶下,简单回礼。
那白须白发之人,不顾耶律阮的目光,抢上来脱下袍子,盖在徐灏身上,拉着他手,温言道:“先生铁骨铮铮,天下闻名,陛下已经知道,正在斡旋,想必不日就会接先生回到中原”
说完直起身子,对着耶律阮怒道:“陛下如此苛待我中原文宗,老夫定要向我朝天子据实以告”
耶律阮哈哈一笑,并不在意,对徐灏说:“可服了吗?”
徐灏嗤笑一声:“我当是要去杀头了呢,你怎么不杀我?”
耶律阮笑道:“你们中原来人了,非要见你一见,哦,这个老头是冯道,你们的太师”
冯道松开手,后退一步,恭恭敬敬的施礼:“冯可道见过先生”
几个周朝使臣一齐站起来,恭恭敬敬施礼:“我等见过先生”
角落里一个奴仆打扮的小子,把脸埋在袖子里,咬着嘴唇痛哭不已。
徐灏勉强回礼:“徐大广见过各位大人....”
“既然今日高兴,我尚缺一首新词佐酒,徐灏,你填一阙词来,写的好,我就放了你,如何?”耶律阮笑吟吟的,还在继续羞辱。
徐灏洒脱的一笑:“填词不会,不过我有一首诗,你要不要听听?”
耶律阮以为他屈服了,很是高兴:“你且写来”
宦官送上笔墨。
徐灏盘腿坐下,拿起笔来,沉吟片刻,落笔而书。
“余囚北庭,坐一狗室。室广八尺,深可两寻。单扉低小,白间短窄,污下而幽暗。当此夏日,诸气萃然......”
“........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况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气也,作正气歌一首。”
越写越没了力气,徐灏狠狠咬了嘴唇一口,勉强提起精神。
大殿里静谧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灏身上,微风吹来,他身上一股恶臭的味道,却没有一人嫌弃,有几个周朝来的官儿,已经掩面痛哭起来。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看到“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这句,几乎所有人都眼中含泪,连汉化深的契丹官都不例外。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
写到这里,徐灏实在没有力气了,“啪”的一声,笔掉在了地上。
角落里的奴仆打扮的小子,哭着不顾一切就要扑上来,被人拉住了。
冯道捡起笔来,老眼含泪,柔声说:“先生且说,我来誊抄”
徐灏已经面无人色,勉强道谢:“多谢了”
孟谷一边哭一边让他靠在自已身上。
“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嗟予遘阳九,隶也实不力。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阴房阒鬼火,春院閟天黑。牛骥同一皂,鸡栖凤凰食。一朝蒙雾露,分作沟中瘠。如此再寒暑,百沴自辟易。嗟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
徐灏的声音暗哑撕裂,有气无力,却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声震屋宇,四周抽泣声越来越多。
冯道低着头,一笔接一笔的写着,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纸上。
徐灏越来越没力气,精神已经开始恍惚了,说话也断断续续,冯道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听得清他说的什么。
“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
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最后一个“色”字,到底没有说出来。
昏过去之前,忽然隐约听见一个女声,怎么这么像郭柔,莫非她也死了?来找我算账?.........
徐灏感觉自已完全被黑暗笼罩,脑子里来来回回的,都是一些见过的人。
一会是沈知意,甜甜的笑着,叫着夫君,一会是绰绰,在问他问题,一会是郭柔,哭着问他怎么不讲信义。
一会又是路上死难的百姓,涌上来要徐灏为他们报仇。
还有刑四、赵匡胤、现代的父母亲朋,乱七八糟,不知身在何处。
耳边一个女人一直哭,一直哭,哭得让他烦躁不安。
勉强睁开眼睛,弱弱的说了一句:“不要哭了”
声音之嘶哑,连他自已都吓了一跳。
“你.....你醒了”
“师父,师父”
两个女声传来,一大一小,一个悲婉,一个兴奋。
徐灏努力扭过头来,一大一小两个小美女,都是满脸泪痕的看着他。
“绰绰......柔妹妹???”
萧绰绰到底是个孩子,见到师父醒了,高兴得跳起来拍手:“师父醒了,师父醒了,师娘天天哭,我都劝不住”
徐灏刚刚醒来,还有点懵懂,奇道:“师娘?知意也来了?”
绰绰没听懂他说什么,笑着就往外跑:“我要告诉耶耶和娘娘去”
小丫头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徐灏扭头看看郭柔:“你怎么来了?”
郭柔眼睛肿得像是个桃子,身上还穿着青衣小帽,一副奴仆模样。
闻言眼泪越发汹涌,忽然扑到他身上,哭道:“你....你可老实一些吧”
徐灏能感觉到她是真心对自已好,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是没事,宫.....大娘子差点就有事了”春兰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郭柔脸色一红,接过药来,放在嘴边轻轻吹着。
一边吹一边呵斥春兰:“你又没事做了?还不去看看灶上的粥,记得多加点糖”
春兰和她相处日久,也不怕她,没有走开,反而凑过来,细细端详徐灏。
看了一会,嘻嘻一笑:“驸.......官人真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