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征途
这几日里,“不道园”中访客如潮,一开始还是辽国的汉族大臣来访,到了后来,连契丹族大臣也来了。
家里各种吃喝、各色珍宝、制钱白银,堆积如山。
徐灏不要都不行,不要就是瞧不起人.......
郭柔不得不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专门放这些东西。
绰绰天天都来,陪着师父说话,和师娘玩耍。
她和郭柔倒是一见如故,两人关系迅速升温,每天耍在一起。
徐灏身体不适,没精力教导绰绰,就由郭柔负责教她读书认字。
这一日,萧思温和绰绰一起来了。
“大广兄这次一首正气歌,真正扬名天下了”萧思温坐在榻旁,手里剥着一只橘子。
剥好的橘子,放进徐灏手里,继续笑道:“陛下算是犯了众怒,臣僚们纷纷上书,言辞激烈,哈哈,捅了马蜂窝一般”
徐灏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感受着那酸甜的汁液顺着喉咙,流进腹中,颇为惬意。
“那南征之事........”他扭过头来,看着萧思温。
萧思温摇了摇头:“陛下一意孤行,诏书已下,命各路人马去西京聚齐,大广兄,弟尽力矣”
徐灏叹道:“大战一起,不知有多少百姓死难,又有多少人妻离子散,造孽啊”
萧思温忽然眼神古怪的看着他:“陛下诏书中还有大广兄一席之地”
徐灏一愣,转过脸来奇道:“我?”
“陛下命我带上你,说是要让你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夺取中原.......”
时间已进九月,辽阔的蒙古草原上,芳草之间点缀着各色野花,铺满大地,密密仄仄一直伸向天边。
远处一队野生山羊成群结队狂奔而过。
天空之中,几只大雕舒展着翅膀,浮于白云之间,紧跟在羊群之上,“呕呕”的叫声清晰可闻,时刻准备扑将下来,抓羊而食。
“一二三”号子之声响起。
一辆马车的车轮陷入泥泞,拉车的马儿昂首奋蹄,“恢恢”乱叫,努力向前。
那轮子上下摇晃,就是出不来。
徐灏和几个民夫站在车后,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推着车轮,一齐用力。
几下之后,车轮终于被推上平地。
车夫抱拳施礼道谢:“多谢官人”
徐灏哈哈一笑,抹了把汗,挥着手:“不用客气”
“师父,咱们赛马吧”绰绰坐在一匹枣红色小马上奔驰而来,咯咯笑着召唤徐灏。
“就你能耐,看你这一头大汗,快过来”郭柔站于车辕之上,招着手。
徐灏微微一笑,回头望去,一道黑线缓缓而来,皆是运载辎重的车马,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大车小车,牛羊马匹,赶车的民夫破衣烂衫,愁眉苦脸,挥舞着鞭子,挞得牲畜乱喊乱叫,车上有篷布遮盖,那是送往西京的给养。
几只旱獭从草中探头出来,被人马所惊,转身溜回洞穴。
此次出兵,萧思温作为南京留守,出了三千人马,辎重无算。
他亲率八百精锐骑兵,扈于帝侧,已经先期出发。
绰绰闹着非要跟着师父出来长见识,萧思温无奈,只好托付给徐灏。
郭柔也不管不顾的非要来,以她话说,就是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要想把他们分开。
打仗出兵可不是说走就走,要筹集粮草,动员士兵,现代工业社会尚且如此,古代就更是了。
足足准备了三个月,大军才启程开拔。
徐灏叹了口气,要说古代战争中,士兵还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反倒是这些民夫,行军时要伺候士兵,攻城时要充当肉盾,若是战败逃跑,他们也会被弃于后面,阻挡追兵。
打胜仗没有奖励,打败仗反倒先去送死,怪不得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翻身上马,踱到车旁,郭柔拿出手帕给他擦汗,心里心疼,嘴上抱怨:“你就不能安静一点?”
徐灏笑了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看不到头的民夫队伍。
身边萧思温派来保护的侍卫以为他在地理,急忙小声说:“往北去就是当年的单于王亭,向东是左贤王亭,朔方城就在那边,不过现在已经是断壁残垣了。”
徐灏摇了摇头,用马鞭指着西南方向说道:“当年汉据关中,得了天下,武帝时与匈奴连番大战,后勤辎重皆取自民间,百姓之困顿可想而知,从关中转运,由潼关至此,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白骨露于野,家中妻儿望眼欲穿,苦盼归来,可是又有几人在历史上留下了名字呢?”
说着跳下马来,高喊一声:“拿纸笔来”
春兰在车里答应一声,捧出纸笔,看着徐灏满眼星星。
她是郭柔的贴身宫女,未来是一定会陪嫁过来的,这几天他观察徐灏,人长得俊,性子温和,谈笑幽默,又有偌大名气,对于给徐灏做妾,那是千肯万肯。
就在车辕上铺上纸,徐灏拿起笔来,思索片刻,落笔写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写罢,郭柔递上私章,这印章是在析津府刻的。
徐灏盖上章,长长叹息一声。
“师父,赛马”绰绰兴致勃勃,手里舞着一根小鞭子,圆圆的脸蛋都是兴奋的潮红,双丫髻随着动作一动一动。
徐灏上前一步,把她从马上抱下来,放在自已马上,翻身上马,把绰绰置于身前,笑道:“这样你就永远比师父提前一步了”
绰绰咯咯笑着,踢着小脚不依:“师父耍赖,师娘,师娘.....”
郭柔笑道:“绰绰过来,你是女孩子,别跟男人一样猴在马上,跟师娘来车里坐”
“我不,我要和师父在一起,师父,快跑.........”
徐灏哈哈大笑,一夹马腹,骏马奋蹄而起,直冲出去,几个侍卫紧紧跟上,空气中传来绰绰咯咯的笑声。
郭柔看着这一大一小远去,满脸都是憧憬的微笑,心里想着,将来我们有了孩儿,他一定也会这样吧。
“看呆了?”耳边传来春兰的揶揄。
郭柔忍着笑,对春兰施礼:“小女子见过公主殿下......”
春兰顿时呆住了,好半晌才说话:“公主说什么?”
郭柔想起当时徐灏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忍不住弯着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他把你当公主了,哎呀,笑死我了,火眼金睛.......不行了,不行了,肚子疼......你给我揉揉”
春兰听她断断续续说完,也不禁笑起来:“驸马文采非凡,惊才绝艳,怎地在琐事上如此迟钝”
“你才迟钝,你全家都迟钝”郭柔顿时不喜。
看着远处正在马上指着草原,神采飞扬,好像正在给绰绰讲什么的徐灏,眼神温柔起来:“我能说得,你却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