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云卷
九月的草原,是一年中最美丽的时候。
辽天禄五年九月三日这天,大军抵达一处所在。
“这是什么地方?”徐灏身前坐着绰绰,踩着马镫站起来,四处观瞧。
侍卫回答:“这是祥古山,火神淀,前面就是归化州了”
“为何在这里停下?”徐灏接着问道,心里颇为纳闷,不是应该兵贵神速吗。
“陛下要在这里祭祀亡父,所以停下,各部首领臣工,也带着兵马赶来呢”侍卫回答的颇为恭敬。
“没看见有陵墓啊?难道今日是祭日?”徐灏纳闷的问。
侍卫神情古怪:“不曾”
“那是为何?”
侍卫想了想,回答道:“陛下......许是想念亡父了吧”
徐灏顿时无语,这个耶律皇帝莫不是精神有问题,大战在即,各部酋长兵马大集,他不去安抚赏赐,以定人心,反倒莫名其妙的祭奠亡父。
大军扎下营来,一眼望去,千棚阵阵,把皇帝的御帐围在当中,那御帐巨大无比,以白为底,上铺金银之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帐外立着两杆大旗,左龙右凤,代表着皇后也在。
御帐外有侍卫团团围住,个个身着重甲,精神抖擞,持戟胯弓,头盔上插有雉羽两支,这是辽国皇帝亲兵“铁林军”
大营以木栅围之,民夫辎重皆围在木栅之外,远远的,不断有牛马大车汇入。
极目远望,大营门口不断有人纵马而去,猎犬在周围奔走狂吠,海东青立于肩上手臂,那是外出行猎的,端得彪悍非常。
徐灏站在账外看了一会,轻叹一口气,怪不得中原打不过辽国,只看士兵的精神风貌便可知道。
辽国契丹以游牧渔猎为生,北方苦寒,儿童自幼便要练习弓马骑射,每一次打猎、每一次放牧,都要相互配合,取长补短,其实在无形中完成了军事训练。
反观中原,百姓以种田为生,一家一户,自给自足,若单论武力,我中原民族实在不是北方草原民族对手。
可是战争不止看武力,政治、经济、生产力等等,都要通盘考虑。
中原的优势在于战争潜力无限巨大,而战争拼的是什么,就是消耗,谁能耗得起,谁最后就能赢。
纵观五千年来,那些草原民族的失败,归根结底都是被我们的战争潜力拖垮的,最后再用文化同化他们,多少强横的民族,最后都消失于历史的尘埃了。
孙子兵法说战争的胜负由五件事决定: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之者不胜。
可见兵将精锐与否,战术是否合适,都是细枝末节罢了。
肩头一暖,一件袍子被披在肩上。
郭柔温柔的声音传来:“又在想什么?”
徐灏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你怎么不休息”
郭柔慢慢依在他肩头,悠悠的说:“你们男人心怀天下,可是我心里却只有你一个,哥哥,你答应我,再也不要冒险了”
徐灏也动了感情,看着天边的白云说:“我有时候在想,若是这天下太平下来,我就带着你们去一个幽静的地方,咱们嬉游于山林之间,静卧于泉水之畔,生上一大堆孩子,养上一大群鸡鸭,闲来我就教孩子们读书识字,若是敢不听我话,老子挨个打屁股”说着说着,嘴角高高勾了起来。
郭柔悠然神往,眼里满是憧憬:“你还得给我说书,哥哥,咱们在客栈的那几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那时白天你去说书,我就在屋子里等你回来,每天你都会给我弄好吃的,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徐灏笑道:“原来你是嘴馋”
郭柔咯咯笑道:“谁让你弄东西那般香的........”
秋风阵阵吹来,好像把当年的那些饭菜香味送了过来,两人谁也不再说话,只是依偎在一起,望着天边云卷云舒,体会着这一刻的美好。
春兰从帐篷里探头出来,正要说什么,看见这样场景,吐了吐舌头,嘴角勾着,又缩了回去。
夜幕降临下来,徐灏正在和郭柔、绰绰一起吃饭,他没有儒家那套食不言寝不语的臭规矩,更没有什么女人不能上桌的说法。
一边吃一边跟一大一小两个女孩讲段子,那些现代的段子,放在现在,就是大杀器,逗得她们笑个不停,连饭都吃不下去。
春兰站着伺候,看见这般场景,打心眼里幸福,又想到公主果然是公主,眼光就是好。
“说乌龟和蜗牛是好朋友,一日乌龟生病,央着蜗牛去买药,好久之后,那乌龟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混账东西,莫不是半路上玩耍去了,话音未落,门口蜗牛声音响起,你再骂我,老子不去了........”
“噗”的一声,绰绰和郭柔口中的饭喷了出来,抱在一起笑个不停。
春兰转过身去,肩膀不停颤抖。
“大广兄,大广兄”帐外传来萧思温的声音,语气颇为急迫。
郭柔急忙携了绰绰的手,和春兰一起
避入内帐。
徐灏优哉悠哉的迎出去,萧思温就立于门口。
“萧兄为何行色匆匆?莫不是被狗撵了?”徐灏取笑。
书生骂人不带脏字,这句话其实就是嘲讽萧思温,说契丹人是狗。
见萧思温神色变幻,徐灏这才满意,笑道:“萧兄请里面坐”
萧思温上前一步,拉住徐灏的手急道:“跟我走,有贵人要见你”
“这大辽天下,还有贵得过萧兄的?哎呦,你慢点.......”
还不忘继续挑拨离间。
被萧思温拉得跌跌撞撞,徐灏一边走一边喊:“你总得告诉我,谁要见我吧,待我换件衣服呀”
萧思温一边走一边说:“不用,你这样就挺好”
徐灏哈哈笑道:“我能理解为萧兄夸我相貌英俊吗?”
萧思温嘴角勾了起来,若不是出于敌对阵营,徐灏这家伙绝对是个有趣的朋友。
左拐右拐的,最后居然来到了御帐。
徐灏脸色冷了下来,他以为又是耶律阮,想出什么办法要羞辱他了。
萧思温笑道:“你害怕?”
徐灏冷笑一声:“死且不怕,我有何惧?”
“陛下正在宴饮”
萧思温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见徐灏的不是皇帝。
“皇后?”徐灏纳闷道,皇后见我作甚?
萧思温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敏锐,正要说话,帐中一个宦官迎了出来。
上下打量一下徐灏,眼中露出几分钦佩,声音柔和的说:“徐官人请跟我来吧,皇后正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