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咏雪
时间进入了十二月,天气渐冷,入冬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
白絮飞舞、银匝遍地,府中的屋顶、小路、树木,通通都被白色盖满。
若是站在高处望将出去,整个汴梁城都已经变为银色的世界。
徐灏坐在廊下,沈知意和郭柔一边一个,坐在他身边,院子里几个小丫鬟嘻嘻哈哈戏雪。
笑闹声和房檐下的风铃声混为一体,回荡在天地之间。
这段时间,皇帝怜惜他在辽国受了苦,又是新婚燕尔,特准不用进宫当值,徐灏过了一段难得的悠闲日子。
“如此美景,夫君怎么不赋诗填词以为留念”郭柔把一杯热茶递上来,笑吟吟的问。
“你好久没有填词,不会是江郎才尽了吧”沈知意也在一边助攻。
“夫人果然明察秋毫,这段时间,下官和二位夫人日日厮混,这........”
说到这里,脸色贱忒兮兮的:“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沈知意和郭柔脸色同时一红,又同时啐了一口,扭过脸去不再看他。
徐灏得意万分,哈哈笑道:“既是夫人要我填词,下官不才,勉力试之,拿纸笔来”
今天是秋蕊和云锦在身边伺候,两个合力抬了一只小几过来,摆上笔墨纸砚,秋蕊磨墨,云锦伺笔。
徐灏静静的欣赏着这美丽的雪景,片刻之后,接过笔来,一挥而就。
郭柔抢过纸,轻轻读了出来。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沈知意和郭柔对望一眼,暗暗咋舌,如此才思敏捷,片刻之间便能填出一首如此好词,天下也许也只有这么一个吧。
看着徐灏得意模样,沈知意忍不住就揶揄他:“你不会是又看上哪家姑娘了吧?”
徐灏嬉皮笑脸的,连连施礼:“下官前几日去矾楼...........”
郭柔顿时炸了,横眉立目道:“你敢去青楼?”
沈知意不知道这个地方,奇道:“青楼?”
徐灏抱头鼠窜,喊声远远传来:“是柴荣带我去的,你算账去找他好了.......”
矾楼就是后来“樊楼”的前身,若是没听过这个名字,那么一个人名大家一定听过,那就是“李师师”,宋徽宗就是在樊楼与李师师相会的。
徐灏顺着廊道一路逃窜,路上经过之处,丫鬟仆人纷纷施礼,他理也不理,径直跑进了前院书房,这书房甚大,书案上房,头顶悬着木匾,写着“无为而为”,是徐灏亲笔,取自道德经中“无为而无不为”之意。
书案座位后,有一面巨大的木制屏风,上面挂着一幅地图,正是西北山川。
这地图虽有些抽象,比例尺等高线通通没有,不过好歹能看得明白。
“侯爷,柴大人来访”孟谷在外面喊了一嗓子。
“直接来书房吧,我就不去迎了”徐灏看着地图,头也不抬的回应。
片刻之后,身后脚步声响,柴荣走了进来,站在廊下抖了抖身上的雪,脱下裘皮斗篷,丢给孟谷,大步走了进来。
柴荣自从徐灏成亲以后,就没离开京城,天气寒冷,回去也没什么大事,也不急着回去,反倒是隔几天就来徐灏这里,与他讨论军事方面的事情,两人交情愈发深厚。
进屋就看见徐灏身上披着一件衣服,骑在一边椅子上,抱着椅子背,专心的盯着地图看。
“又在看西北局势?”他走到徐灏身边,轻声问道。
“你说西北的命门在哪儿?”徐灏盯着地图,问了一句。
柴荣忍不住扭头看了看他,徐灏脸上满是认真和思索。
“在夏、银诸州?”柴荣也看着地图回答。
徐灏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后停在一个地方,狠狠捶了一拳:“在这里”
柴荣定睛看去,眼神中露出几分疑惑:“河湟?(现代西宁至兰州)”
徐灏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定难军偏居河套一隅之地,出产不多,东西北皆是黄河,只有南边直通关中,战略纵深有限,若是切断贸易,固守灵州,不让他西进,时日一长,自已就会崩溃,不必理他”
指着地图上的河湟,沉思着说:“真正能左右西北局势的,反倒是这里”
柴荣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好久之后才疑惑的问道:“何出此言”
徐灏眼神里闪着光芒。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从政治上看,关中自古繁华,自秦汉而至隋唐,皆治关中而定天下,地势居高而临下,俯览中原,真形胜之地也”
他越说越有信心,又指着地图说道:“军事上看,若固关中,必先固陇西,若固陇西,必先固河湟,河湟定则关中定,西北定”
柴荣抬起手抓了抓头皮,似乎想说点什么,看见徐灏目光炯炯,终究没有说话。
“从经济上看,唐末以来,关中凋敝,虽有战乱之过,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丝路断绝,若想繁荣关中,必通丝路,而
河湟谷地正好遏住河西咽喉,想通丝路,先要把河湟握在手中。所以我说,河湟才是西北命门所在,轻弃不得”
柴荣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心里暗暗点头,无论在那个方面来说,徐灏考虑得极其全面,眼光极其长远。
有些东西他想到了,有些他就没想到,最起码没有这么深入。
沉默良久,静谧的书房中,忽然听到徐灏贱兮兮的声音:“兄长,那日你带我去了矾楼,我已经告诉了夫人,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柴荣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徐灏刚刚还高大上的身影,瞬间崩塌,哗啦啦的碎了一地。
“你.......不是你求我带你去的吗?怎地回头就把我卖了?”柴荣简直哭笑不得。
徐灏挤眉弄眼,嬉皮笑脸:“那矾楼名声在外,小弟以为有多少美女,没想到只是个普通酒楼,这趟实在是大失所望...........”
柴荣也嘻嘻笑起来:“此等小事,贤弟不必烦恼,待我改天带你去鹤鸣楼一行.........嘿嘿”
“鹤鸣?鸣得可好听?”徐灏笑得更贱。
两个男人眼神交错,均是“男人都懂”的表情,相对贱笑起来。
“呦,哥哥要带我夫君去哪儿?为何不带着我?”
郭柔充满杀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柴荣浑身打了个哆嗦,想回头解释一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是郭威的养子,柴皇后的亲侄,郭柔是郭威的女儿也是柴皇后所出,他们是正经的表兄妹,所以叫一声“哥哥”理所当然。
“夫人明鉴,柴兄长屡次勾我去那烟花之地,我虽不才,却也知不能和他同流合污,定要坚决拒绝,划清界限”
徐灏瞪起眼睛,脸色严肃,大义凛然。
柴荣都被气笑了,指着徐灏骂道:“你.......你........混账小子,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