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呼延赞
禅房里,沈知意歪靠在榻上,手肘撑着香腮,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小腹,眼神中都是即将作母亲的兴奋。
秋蕊坐在身后给她捏着肩膀,下面一个小丫鬟捶着腿。
其实她出身山寨,从小习文练武,并没有这个做派,但是郭柔却自幼出身富贵,生活很是讲究,沈知意跟她别苗头,慢慢也习惯了这样。
郭柔坐在另一张榻上,也是同样的姿势,有些愁眉不展,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知意聊着天。
刚才她去见了李重进的妻子,也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姐姐,人家都三个孩儿了,这让她很是羡慕。
她不开心,沈知意就开心了,笑吟吟的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柔声劝道:“妹妹莫急,这孩子啊,要看缘分,想必你缘分还没到”
一边说一边摸着自已的小腹,虽然语气柔和,但是那股幸灾乐祸,还是掩饰不住。
郭柔心里一堵,用力吸了两口气,扯出个笑容说道:“姐姐既如此说........呕”
忽然胸中一阵烦闷,差点吐出来。
连恶心了好几口,春兰递上手帕,郭柔接过来擦着嘴角,忽然心里一动,这个月月事没来,难道是.......
惊疑不定之下,叫外面的婆子去请医生来。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刚说完就.......乌鸦嘴吗?
一炷香的功夫,医生来了,三羊胡子,身穿长衫,头戴幞头。
禅房里已经空了出来,榻前挂着厚厚的纱帘,郭柔躺在帘后,只把手臂伸出来。
五六个丫鬟站在角落里伺候着。
那手腕上戴着一只白玉镯子,几乎和腕交融在一起,俱是一般白皙剔透。
医生不敢多看,扭过头去,手指轻轻点在手腕上,另一只手拂着胡须,双眼望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左手诊完又换右手,好半天,那医生才放开手,站起来施礼:“恭喜夫人,有喜了”
郭柔发呆了一会,忽然大喜,呼的一下坐了起来,一叠声喊着:“赏赏赏,来人,速速请官人回来.......”
徐灏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心里“呯呯”直跳,顺着禅房的墙,不辩方向的逃了下去。
前面又是一个墙角,徐灏慌慌张张的顺着墙跑,没想到那边也跑来一人,两人“嗵”的一下,狠狠撞在一起,几乎是同时坐在了地上。
又同时开口便骂:“直娘贼...........”
骂了几句,同时住嘴,对望一眼,正是刚才吓了一跳之人,两人忽然觉得颇为有趣,又哈哈笑了起来。
徐灏一跃而起,拍着屁股上的尘土,笑道:“你为什么躲在那里?”
黑脸大汉也爬起来,也同样拍着屁股:“你又为什么躲在那里?”
“我想找人问路,好半天没找到人,以为你是和尚,就想着吓你一跳”徐灏笑吟吟的。
“我也以为你是和尚,我娘在那边礼佛,不想让别人打扰了,我就想着赶走和尚,没想到是你”黑脸大汉哈哈大笑。
这人颇为豪爽,让徐灏好感大增。
作了个揖:“徐大广见过足下”
黑脸大汉呆了一下,语气中充满了惊喜:“你就是徐......徐侯?”
一句话说完,敛容正冠,叉手唱了个肥喏:“并州呼延赞见过徐侯”
徐灏一愣,他就是呼延赞?我靠..........
“徐侯,徐侯.......”
呼延赞见他盯着自已看个没完,忍不住轻声提醒一下。
“啊,早闻呼延将军勇猛无敌,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徐灏咧嘴笑着说。、
这可是评书里的人物,今日见到了真人,徐灏如何不喜。
两人就站在这里,交谈起来。
这呼延赞是并州太原人,出生于将门之家,其父呼延琮,时任淄州马步都指挥使。
呼延赞这次进京是赴任的,他父亲给他在禁军中谋了个骁骑兵,这职位是隶属于殿前司,也就是皇帝的亲兵,期待他能在皇帝面前先混个脸熟,将来慢慢升迁就是。
今日他是陪着母亲来拜佛,和徐灏偶然遇到的。
说起来,这个呼延赞很多人都是在评书中听过,书中描绘他武功高强,英勇豪迈,还与杨家将交情莫逆。
武功高强,英勇豪迈,当然是真的,但是在真实的历史中,这人其实是有点神经质的。
再过几十年,就在北宋太平兴国年间,赵二被耶律修哥打得玩了一把高粱河漂移,当时的呼延赞也被揍得不轻,战后驻守定州。
从此北宋就进入了战略收缩,再也不敢去招惹辽国。
不过不打仗就没机会立功,这可把呼延赞憋坏了,屡屡给宋太宗上书,要求北伐燕云,这还不算什么。
最有趣的事来了,也不知道是为了表忠心,还是为了表达和契丹势不两立,这家伙在身上刺了“赤心杀贼”四个字,后来的岳飞刺字,也不知道和他有没有关系。
不过人家岳飞是刺在后背上,呼延赞不走寻常路,他是在
全身上面刺满了字,嘴唇上都是。
他一个人刺还不过瘾,他把全家老小、娇妻美妾都叫来,要求大家都学他刺字,若敢不从,立时杀了。
亏了呼延夫人向丈夫哭求,说妇道人家在脸上刺字太过难看,最后还是在胳臂上刺上了字,方才作罢。
想到这里,徐灏差点笑出声来,怪不得这家伙刚才和自已不约而同的想恶作剧。
“呼延将军有暇否,我请将军吃酒”徐灏笑吟吟的邀请。
呼延赞神情微赧,他现在就是一个小兵,对于徐灏称呼他为“将军”,他又是羞愧,又是兴奋。
能被徐灏这种天下名士高看一眼,说出去脸上有光,对了,得告诉娘亲一下,省得她总骂我一天不务正业。
神经质的特点又来了,呼延赞抱了抱拳,大声说道:“怎敢让侯爷做东,我来请你,不过你得等我一会,我和我娘说一下,我是和徐侯吃酒去了,可不是那些不三不四之人”
说完话,也不等徐灏答应,呼延赞转身大步便走,就这一番言辞动作,换个人非得从此厌恶他不可。
徐灏在后面叫了两声,呼延赞理也不理,大步的去了。
“这家伙........”徐灏哭笑不得,正要跟着他过去,后面有人叫他。
“官人,官人,夫人到处找你呢”
徐灏回头看去,却是孟谷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夫人怎么了?”徐灏急问。
孟谷连连作揖:“恭喜官人,恭喜官人,夫人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