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结拜
徐灏来不及去找呼延赞,跟着孟谷急匆匆回到禅房。
“阿柔,阿柔”他人还未到,已经大声叫了起来。
一进门,就见郭柔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见他进来,张开双手撒娇:“抱”
徐灏上去给她搂在怀里,郭柔小脸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哽咽着说:“你要当爹爹了”
当时沈知意怀孕,徐灏虽然很高兴,但是也没有郭柔这样兴奋过。
“你还好吧,医生怎么说?”徐灏柔声问道。
“没怎么说,夫君,我们要有孩儿了,你快给孩儿取名字,要男孩的名字.......”郭柔越抱越紧,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什么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得紧”徐灏柔声安慰。
“不要嘛,我怀得肯定是男孩,你说我们的孩儿是男孩.....快说”郭柔撒着娇不依。
徐灏正要说话,只听外面一个大嗓门叫着:“徐侯,徐侯,你在哪里?我已经跟我娘说过了,她说你不是不三不四之人,还给了我钱...............”
正是呼延赞的声音。
“这是谁?好生讨厌”郭柔正和丈夫亲密,被他打扰,顿时不喜。
“这人叫呼延赞,十分有趣,而且很是善战,是我刚才认识的朋友,阿柔,一会你们先回家去,我去和他吃酒,多交个朋友”
“不要,我要你陪我”郭柔肚子里有了孩子,更加黏人,恨不得丈夫时时陪在自已身边,分享自已的喜悦。
耳听得呼延赞的声音越来越近,徐灏好说歹说,才把郭柔安抚下来,唤来春兰,命她好生伺候夫人。
这才出门,呼延赞已经走到不远了,看见徐灏,忍不住责怪:“不是吃酒吗?徐侯怎么跑了?”
徐灏哈哈大笑:“你这家伙喊什么喊,我家夫人在里面,你别给吓到了”
呼延赞一呆,讪笑道:“这个我实在不知,要不......我给夫人赔个罪?”
“算了算了,走吧,你娘给了你多少钱?”徐灏忍不住就打趣他。
“足有半贯”呼延赞得意洋洋的,他手里还从来没有这么多钱过。
“哇,富翁啊,那就可着这半贯钱花”徐灏乐呵呵的,和这呼延赞交往,果然很是有趣。
“那是一定的,不花光不回去,徐侯,今日我做东,你来选地方........”呼延赞拍着胸脯。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大相国寺,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酒楼。
小二殷勤的引着二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快过年了,酒楼里食客不少,众人的“嗡嗡”说话声,却也盖不住呼延赞得意洋洋的点菜声。
这家伙手里有钱,胆气极豪,一叠声的叫来掌柜,点了满满一大桌菜,楼中食客忍不住纷纷侧目看来。
见有人关注,呼延赞更加得意,四下顾盼,生怕别人看不到。
这人真是很合徐灏脾胃,两人边吃边喝,相谈甚欢。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徐灏想去会钞,但是呼延赞不依,连拉带扯的去结了账,这半贯钱还是剩了一些。
呼延赞酒量极好,丝毫不见脸红,见剩了钱,吵着要去瓦子里,把钱花光。
徐灏急忙劝道:“先寄存下来,改日你我兄弟在聚,下次我来做东,对了,你住在什么地方?改天我去拜见一下老夫人......”
“你要去见我娘?那我娘定会高兴”呼延赞喜得抓耳挠腮。
“择日不如撞日,这便随我去吧,让我娘也看看徐侯”
呼延赞拉着徐灏便走,这家伙不愧是猛将,力气甚大,拉得徐灏跌跌撞撞。
“呼延兄,呼延兄,你慢些,我去备一些礼物,总不能这样空手上门,太也失礼”徐灏一边被他拉着走,一边叫道........
就在街市里买了些东西,无非是糕点水果之类,提在手上,两人一起去了呼延赞家里。
这呼延家中其实并不很富裕,他父亲呼延琮,担任淄州马步都指挥使,这只是个从六品的官儿,俸禄有限,五代时期虽有贪污军饷、喝兵血的情况,但是并非主流。
呼延赞的母亲刘氏有三个孩子,一子两女,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今进京,颇为不放心,所以亲自送他来,母子两人就在外城如意坊赁了一处小院,安顿下来。
“晚辈徐灏,拜见老夫人”院子里,徐灏恭恭敬敬的长揖为礼。
刘氏则是满面喜色的还礼:“久闻徐侯大名,老身有礼了”
呼延赞得意洋洋的站在一旁,眼睛不停在母亲和徐灏身上转来转去,最后落于母亲身上,眼神中满是期待,就盼着母亲夸奖一番。
刘氏瞥了儿子一眼,邀请徐灏坐下,两个人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呼延赞甚是孝顺,急忙走过来,站在母亲身后。
“徐侯.........”刘氏开口。
徐灏急忙打断:“老夫人切莫如此,我和呼延兄一见如故,俱以兄弟相称,老夫人请唤晚辈名字便是”
刘氏果然更加满意,扭头瞟了身后的儿子一眼,眼神里满是赞许
。
“既如此,老身就托个大,唤徐侯表字可好”
“理应如此”徐灏回道。
“大广偌大的名头,却又如此谦虚知理,阿赞,以后要和大广多多亲近”刘氏教训着儿子。
“是,谨遵母亲教诲”呼延赞叉手施礼。
“大广,你既与我家阿赞兄弟相称,往后我儿在汴梁勾当,还请你多多照应,老身这厢拜谢了”刘氏站起来行礼。
徐灏也急忙起立还礼,口称不敢当。
“禁军中,晚辈还有几个熟人,呼延兄既入禁军,晚辈理应照应,请老夫人放心便是”
呼延赞神经质的特质又来了,眼珠一转,喜道:“娘,儿想跟你讨个主意,我想与徐侯结拜为异姓兄弟.......”
刘氏顿时满心欢喜,这个傻儿子终于靠谱了一次,但是嘴上还是训斥:“胡说八道,徐侯何等人物,你是什么东西”
说着话,眼睛却在徐灏身上瞟来瞟去。
徐灏微微一笑,和呼延赞这等猛将结拜,他求之不得,对于他的未来,那是大有裨益的。
“蒙老夫人和呼延兄青眼,能与呼延兄这等英雄人物结拜,晚辈求之不得”
刘氏大喜过望,自家人知自家事,儿子什么样她作为母亲再清楚不过,本来儿子独自一人来汴梁,她还不那么放心,现在有徐灏照应,这是天大的好事。
当下就在院子里,摆开香案,徐灏和呼延赞在刘氏的见证下,一个头磕下去,义结金兰。
论了年齿,徐灏二十四岁,呼延赞二十岁。
结拜完毕,呼延赞口称“哥哥”,两人把臂大笑。
晚间刘氏不放徐灏走,请他吃了一顿饭,方才放他出来。
出了小院,郑大早已得到消息,正在门口候着,把一件裘皮大氅给他披上。
徐灏看着天上一轮明月,北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气,他紧了紧大氅,脑海中不由得思绪翻滚。
如今生活过得这般逍遥,想想在辽国的峥嵘岁月,仿佛过了好多年,又仿佛近在眼前。
“也不知绰绰现今怎样了?”他思绪渐渐飘远.......
今日是“元旦”,也就是除夕,析津府中,皇宫后院燃起一个巨大的火堆,七岁的皇帝耶律贤,身着紫皂幅巾、紫窄袍、玉束带,头戴实里薛衮冠,袍子上绣着团龙,这是皇帝礼服,和中原皇帝龙袍其实区别不大,唯一不同之处,在于辽代皇帝的龙袍是窄袖。
身后各族大臣排列整齐,穿着五花八门,有穿汉服的,有穿契丹民族服装的,还有干脆穿着盔甲的。
契丹辽国立国未久,太祖在北方称帝时,连朝服都没有,各官以甲胄为朝服。
太宗占领后晋领土后,辽代统治者受汉族影响创立新的服制,契丹族官吏着本民族服装,汉族官吏仍穿汉服,所以才有如此乱七八糟的官服。
火焰烧得颇为旺盛,木材“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皇宫。
宦官呈着一只托盘,盘里放着盐,耶律贤满面严肃的抓起一把盐,投入火中,又有两个宦官,抓着一只收拾好的羊,也丢入火中。
众大臣一齐躬身礼拜。
这便是契丹风俗“拜火”,象征着对于火神的崇拜和敬畏。
仪式结束,皇帝将在大殿宴请众臣,耶律贤年幼,会由萧思温代替皇帝讲话和敬酒。
前番耶律璟纠结了几万部落兵来犯,萧思温也毫不退让,征发大军迎战,西辽耶律璟的部落兵虽然弓马娴熟,但是军纪不佳,乱杀乱抢,这反倒激起了燕云汉人的众怒,同仇敌忾之下,士气高昂,两军狠狠干了几场,虽然不分胜负,但是终究是击退了敌人。
这一仗过后,耶律璟短期内也没力量再来,燕云百姓们终于可以过个太平年。
以前的南京留守府,现在已经改名为魏王府,年前萧思温加爵魏王,在朝中大权独揽,文武两班俱出他门下,风头一时无二。
王府中,耶律吕不谷正带着萧绰绰,还有一群丫鬟婆子,制作糯米团子,今日过年,萧绰绰的两个哥哥也赶了回来。
一家人说说笑笑,倒是其乐融融,做好的糯米团子大概拳头大小,做好之后将在每个房间放四十九枚,等到五更时分,再将这些团子从屋子中掷出,天亮后检查团子数量。
如果是偶数,则认为吉祥如意,举行盛大宴会;如果是奇数,则认为有邪鬼作祟,需要请巫师驱鬼,绕帐歌舞、爆盐烧地等,以求驱除邪灵?。
这个便是契丹过年的另一个风俗“惊鬼”。
萧绰绰闷闷不乐,手捏糯米,思绪飘远,眼神呆滞,肢体略显僵硬。
“绰绰”耶律吕不谷伸手在女儿头顶摸摸。
她知道女儿在想些什么。
前些日子,萧思温回家来与她商量,年后想把萧绰绰许配给耶律贤,女儿做了皇后,将来生下孩子,那便是太子,萧思温就可以借此彻底掌握朝政。
虽然皇帝耶律贤今年虚岁才七岁,萧绰绰也才十岁,还不到婚配年龄,但是在萧思温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先把女儿送进
宫去,把名分占住了再说。
萧绰绰当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她反对没用,这个时代,贵族家里的女儿,都逃不过联姻的命运。
“绰绰”耶律吕不谷又叫了女儿一声。
萧绰绰回过神来,柔柔的回了一句:“娘娘,我想师父了”
耶律吕不谷心中一阵黯然,这个最小的女儿,一向最得她宠爱,想到女儿小小年纪,就要被送进那暗无天日的皇宫之中,再也不得相见,倒也真是可怜可叹,谁让她出生在这个权势家庭中呢,谁让她姓萧呢?
想到这里,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把女儿抱进怀里,轻声安慰。
“娘娘”门一开,一个大汉闯了进来。
这是萧思温的长子萧隗因,又叫萧道宁,汉名锡珪,现官至辽兴军节度使、同政事门下平章事,掌南京戍卫。
“娘娘,妹妹,送去汴梁给徐大人的新年礼物已经备好”他进来看见母亲搂着妹妹,顿了顿才说话。
“都备了什么?”耶律吕不谷还是搂着女儿。
“有东珠、海东青、猎犬、皮毛、海参、还有银两,一式两份,给郭皇帝的加了三成,娘娘要看看吗”
“我就不看了,你安排人,明日就要启程,元夕前要送到才好”
耶律吕不谷想了想,又说:“听说徐大人娘子有孕,你差人打造几套长命锁和手镯,现在就去,连夜做出来,一并带去”
“是,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你去吧”
伏在母亲怀里的萧绰绰,听到使团明日就要出发去汴梁,眼珠乱转,心里打定了主意。
今夜萧思温不在家,他和众大臣要陪着皇帝守夜,明日就是大年初一,一早耶律吕不谷和儿子萧道宁也要入宫,去给皇帝朝贺,这也是契丹风俗,叫做“正旦朝贺”,皇帝会接受大臣、贵戚、皇族与后族的朝贺。
这一习俗最早见于契丹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即位后的第二年,后来成为契丹春节的重要活动之一?。
到那个时候,家里几乎没有管事之人,正是好机会,我才不要嫁给耶律贤那个笨蛋,想到这里,萧绰绰嘴角高高扬起。
接下来的萧绰绰,似乎心情放松了很多,咯咯笑着和母亲逗趣,耶律吕不谷只当她想通了。
萧家本来就是辽国后族,嫁入皇宫和宗室是她逃不开的命运,想通最好。
陪着母亲守着夜,耶律吕不谷心疼女儿年幼,叫她先去睡一会,萧绰绰恭恭敬敬行礼,带着她的丫鬟回到自已院子。
萧绰绰的贴身丫鬟叫做碧桃,是个汉人,今年十四岁,从小就被卖进府来,徐灏走了之后,就被选来当萧绰绰的丫鬟。
一进屋子,萧绰绰绷起小脸,问碧桃:“平日里我对你怎么样”
碧桃被问怔住了,半天才回答:“萧娘子待奴婢自然是极好的”
“好,我若有事,你跟不跟我走?.........”
翌日便是大年初一,王府里的奴仆们一夜未睡,张罗着主人正旦朝贺时,要送给皇帝的礼物。
一大早送走了耶律吕布谷和萧道宁,众奴仆们放松下来,嬉笑着在各房乱串,互相偷取财物,这也是契丹民族风俗,叫做“放偷”
不光是财物,更有甚者,有那两情相悦之人,在这一天会把人偷回家来,成就亲事,依照契丹民俗,其他人包括父母都不能来干涉。
要送去汴梁的礼物,就放在后院里,这东西可没人敢偷,若是被发现,轻者断手断脚,重者丢了性命。
马车已经套好,十几个男仆,把礼物一箱接一箱的往车上码。
抬起最后一个箱子时,两个男仆“咦”了一声。
“这里是什么东西?怎么这般重?”一个男仆好奇道。
“管他是什么东西?王爷送的礼物,也是你我这般人物能看得的?别废话,快点干活”另一个仆人笑道。
“嗵”最后一个木箱被摆在了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