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黑锅
文德殿里静谧无声,檀香阵阵,太监宫女都已经被遣出。
殿门已经关上,窗纸上映着远处宫殿的轮廓剪影。
“当当当”殿外钟声敲响,三声之后静下来,这是代表时间已是未时。
大殿里只能听见皇帝郭威兴奋的脚步声。
他来回踱步,满脸兴奋,抚掌赞道:“好办法,好办法,你果然高明”
徐灏暗自腹诽:“这有什么,这不就是后世科举考试那一套吗”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杜绝作弊,但是在现有条件下,还是能起到一些积极作用。
“如此一来,真才实学者必会脱颖而出,各地节度再也不能操纵朝政,朝廷可派员慢慢来,先收人权,再收财权,最后收兵权,有五六年功夫,便可天下太平了”郭威难忍兴奋,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其实说句实话,郭威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自宝应二年(763年),唐代宗分别拜李宝臣为成德节度使,薛嵩为昭义节度使、李怀仙为幽州节度使、田承嗣为魏博防御使,四个人皆为安史旧将,以招安的方式,结束了安史之乱。
但是也从此开启了节度使割据地方、威胁中央的时代,导致大唐天子政令不出潼关。
为首的魏博节度使,又称天雄军节度使,实力最强,号称“河朔腹心”,魏博牙兵更是甲于天下。
节度使们仗着自已有兵,在地方无法无天,稍有不顺,便喊打喊杀,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皇帝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摆设,甚至天子都要讨好他们,若有圣旨颁下,执行与否皆在节度使一念之间。
倘若真正实力超强,那就干脆杀进汴梁,也过一把皇帝瘾再说。
郭威继位只有两年,就先后经历了兖州节度使慕容彦超叛乱,河东节度使刘崇自立为帝,如此环境之下,但凡有点抱负,又岂能对节度使们不管不顾。
而要解决节度使的问题,快刀斩乱麻是行不通的,逼急了节度使不介意造反,或者干脆换个皇帝。
这事只能徐徐图之,而贡举正是一把合适的撬棍,在相对公平的环境下,选择那些真正的寒门之士,因为这些人没有根基,所以只能依附皇权,从中央派去各地,一步步接管基层官僚体系,把财权先收回手中,再把人事权收回来,就如同一颗大树,慢慢扎下根去,紧紧抓住泥土。
“既如此,你便............”
郭威正想顺水推舟,让徐灏上个折子,到那个时候,他郭威就可以置身事外,如果这些办法有效,那就是他皇帝英明神武,如果反对的人太多,阻力太大,办法行不下去,那就是徐灏出了馊主意,要骂就去骂他好了。
左右都不吃亏,功劳是自已的,责任是别人的,甩锅神功是帝王必备技能,没有之一。
坐下的时候,手碰到一硬物,扭头看去,却是徐灏献的刀。
心里又是一软,算了,这家伙素来恭顺,还有公主的面子,若是把他推出去挡枪,公主不知道要怎么闹了。
看看地上还在保持着作揖状态的徐灏,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故作语气不善:“混账东西,公主有孕,你不在家里陪伴,来我这里作甚,还不快滚回去,嗯,叫阿柔常常进宫看看爹爹......”
徐灏一咬牙,反正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下面这件事,趁此机会也说出来吧。
“父皇,儿臣想跟父皇求个恩典”
郭威差点没笑出声来,我就说这家伙怎么有心献刀?必是有事。
“什么事?”皇帝放下茶盏,定睛瞧着他,眼神中闪过几分笑意。
徐灏弯着腰,看不到皇帝表情,他还以为皇帝要拿他做挡箭牌,既然如此,那不能白当。
“臣听闻彰德节度使出缺,臣不才,愿为陛下分忧”
说完好半天不见回答,徐灏忍不住偷眼去看,只见皇帝目光炯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徐灏一时搞不懂了。
“朕还有事,你若无事就滚蛋吧........”
郭威不置可否,反倒呵斥他一番,挥着手让他走。
徐灏无奈,只得慢慢退出去。
无精打采的往外走,出了文德门,身后脚步声响,却是几个传旨太监,急匆匆去了公廨那边。
隐隐听见太监的喊声:“李相、范相、魏相,陛下召见.......”
出了宫,郑四正在门前等着,见他出来,牵过马来。
徐灏翻身上马,逡巡一圈,呼延赞也不知跑哪去了,劈头便问郑四:“岳父何在?”
郑四在四个兄弟中,属于比较精明的,闻言立即知道,徐灏问的是沈怀。
“在家里”
徐灏二话不说,一抖缰绳,当先而走。
今天的事,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教训,他把其他人想得太好了,封建社会、皇权之下,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任何危险都可能随时降临,他要给自已和家人准备一条退路了。
午后,和沈怀密谈良久,翁婿两个分别出来,沈怀当日就回了太行山。
徐灏又回了一趟家,和沈知意交
谈一会,唤过萧绰绰,带着她出得府来,直奔辽国使团驻地。
护卫使团来汴梁的,是萧思温亲兵,首领叫萧珀,这个人就是跟着徐灏,四渡桑干河的亲兵首领,这次他带着三百铁林军,护送使团南来。
当年徐灏在桑干河两岸徘徊,把追兵玩弄于鼓掌之间,自已人一个不死,活活把耶律挞拖死,被辽国兵将惊为天人,尤其这些亲历者,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后来一手把耶律贤捧上皇位,皇帝赐官赐爵,又坚持不就,更加让人佩服。
见到徐灏,萧珀大喜过望,他汉语极好,弯腰施礼:“见过先生.....”
又向萧绰绰施礼:“见过县主....”
作为魏王萧思温的嫡女,萧绰绰是有封号的,定安县主。
徐灏伸手拉住萧珀的手,笑道:“当日析津府一别,已过一年有余,近日我常常想起当年和你们并肩作战之谊”
萧珀眼里含起了眼泪,抱拳道:“能跟着先生征战,是小人的幸运”
“哈,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徐灏笑吟吟的。
“哦,小人失礼了,先生快请”
一进了院子,顿时有辽国兵将来打招呼,都是当年跟着他打仗的人。
徐灏亲和极了,拉着众人的手,一一问候。
闹了好久,萧珀引着徐灏和萧绰绰来到静室。
主客分别落座,寒暄几句,说入了正题。
“萧将军,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询”
萧珀急忙道:“先生请讲”
徐灏盯着他看着半天,轻声问道:“你愿不愿意以后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