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五代末年屁颠屁颠的许星君

第108章密谋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绝不小,就看皇帝怎么理解,往小了说,柴荣也是武将出身,送给同僚一把刀,再正常不过。

但是如果往大了说,储君竟敢在禁军中培养自已的势力,你想干什么?

中国自秦汉而到明清,若问风险最大的职业,怕是“皇太子”就要榜上有名了。

历代的大一统王朝中,曾被立为太子(或者皇储)的,正好有100位,在这100人里,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无缘帝位的,就有33人,淘汰率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也就是说,三个太子中,就有一个会空欢喜一场,而且其中绝大多数,都会落得个死于非命的下场,实在是个高得离谱,又过于残酷的比例了。

这还是大一统王朝,那些割据政权呢?淘汰率和死亡率只会更高。

真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孙凴轻声给颜衎加上最后一根稻草:“玄武门之变便是前车之鉴........”

颜衎脑袋嗡嗡直响,和徐灏掰掰手腕,他还有几分信心,但是去构陷储君,这事情太大了,他不敢乱说话,更不敢乱表态。

他不置可否,不动声色的问道:“你刚才说知贡举官是什么意思?”

孙凴却不再说下去,微微一笑,反倒说起别事:“知贡举官之事,暂且不说,下官倒是听闻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病逝,其子高从徽上书,自请为节度留后,陛下却不理,大人觉得这事如何?”

“陛下想必自有主张”颜衎继续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孙凴猛地站了起来,弯腰一礼:“既然大人不愿听下去,下官这就告辞”

颜衎急忙站起来,伸手拉住他:“你急什么,快坐下”

见孙凴还是要走,才叹道:“不瞒你说,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今日之事,徐灏欺人太甚........”

孙凴这才转怒为喜,坐下笑道:“大人舔犊之情,实人之常情,那徐灏太也过分,今日我来,也是为大人分忧”

这下终于可以开诚布公了。

“大人,这彰武节度使之位,听闻陛下有意徐灏,晋王、李相公、范相公等人也纷纷附议,不知大人有何见解?”孙凴斩钉截铁。

颜衎叹了口气,探着上身轻声说道:“今日我得罪了徐灏,大庭广众之下,这一记耳光,虽然打在那江押司脸上,却其实是在打我,我是御史中丞,一向与晋王相薄,所以晋王大抵不会怪罪徐灏,反倒可能怪我不知分寸,若是徐灏真的掌了节度大权,到时晋王在内,徐灏在外,互为表里,那还了得?我恐怕要永无宁日矣”

孙凴抱了抱拳,诚恳道:“大人所言果然半点不错”

“难道你想让我弹劾徐灏?不让他得这节度使之位?”颜衎眨着眼睛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大人说笑了,御史中丞位高权重,岂能亲自下场,下官绝无此意”孙凴站起来行礼。

“既如此,愿闻其详”颜衎也站起来抱拳还礼。

“请大人弹劾那高从徽,全力支持徐灏去延州........”孙凴语出惊人。

“你说什么?”颜衎大惊失色。

孙凴微笑道:“大人难道忘记河北三镇之事?”

他说这话是有根据的,自晚唐始,天下藩镇林立,大大小小的军头多如牛毛,而这些军头的权利传承,只有两个方法,一个是继承,一个是“选举”

先说第一个,元和十五年(820年)成德节度使田弘正,年底的时候,盘点了一下当年的结余,给大伙分完钱,发现还剩了一点,于是,就又分了一次,说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却捅了马蜂窝,因为这次他分给了自已的亲信和家人。

自从府兵消亡,募兵大兴,人家当兵是为了啥?为了钱呗,于是田弘正麾下兵将立即火冒三丈,那都是我们大家一起舍命抢来的钱和东西,你凭什么不给我分?这样的节度使要来何用?

衙将王廷凑(回鹘人)纠集愤怒的牙兵,直接砍了田弘正的脑袋,自任节度,从他开始,连续六代王家人,统治了成德镇100多年,他们成功的秘诀就是“有钱大家分”,我拿10文,最少也给你分八文。

对于手下小军头和牙兵,那都是哄着劝着,吃好喝好玩好,有啥不满意就来找我,包你满意便是。

而另一河北强藩“魏博镇”,玩得更绝,人家直接玩选举,文德元年(888年)魏博节度使乐彦祯,任命儿子乐从训为相州刺史,乐从训得意之下,不是跟他老子要钱就是要粮,这下激怒了魏博的老兵,于是魏博牙兵干脆推出都将赵文弁为留后。

乐彦祯见势不妙害怕了,惊惧之下,居然弃官不做,去庙里做了和尚,这是明显躺平认输,想要逃过一劫。

但是他儿子乐从训坚决不投降,领兵三万,进军魏州。

新任节度使赵文弁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拒绝和乐从训交战,魏博牙兵们一怒之下,砍了赵文弁的脑袋,又推举罗弘信为帅。

结果罗弘信带着牙兵们,没费什么功夫,就收拾了乐从训,宰了小的,叛军们又想起了老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去庙里顺手把那颗光头也给砍了,乐家父子双双头悬辕门。

当时有句话“长安天子,魏博牙兵”就是说别的地方,皇帝也许最牛逼,但是在魏博镇,那是牙兵最牛逼,想弄死谁就弄死谁,想让谁当节度使就让谁当,惹急了老子,皇帝都给你换了。

从长庆二年(822年)开始,之后的历任魏博节度使,都必须经过全体牙兵的推举才能上位,谁想未经批准,空降一个过来,试试是你的脖子硬,还是老子的刀子硬,这也许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选举”了吧。

颜衎立即明白了孙凴的意思,要弹劾高从徽,支持徐灏担任彰武军节度,这就是明晃晃的借刀杀人,借高从徽的刀杀徐灏,这是堂堂阳谋。

“你和徐灏有仇?”颜衎绝不是傻子,他才不信孙凴只是想帮他出气。

说到这里忽然心里一动,斜睨着孙凴道:“还要把晋王扯进来,你到底意欲何为?”

书房里静谧极了,外面的下人知道里面在谈事情,连说话都放得很轻,只能听到“嚓嚓”的脚步声。

天色慢慢黯淡,屋里也没有掌灯,两人都被隐藏在了黑暗中,只见两个人影,一个正坐,一个侧坐。

孙凴端起茶杯,嘬了一口,虽然茶已经冷了,他好像还是喝得津津有味:“昔年高祖李渊立建成为太子,又有元吉相助,好大的声势,不过最后又如何?大人才干,我瞧满朝文武也无人能比,怎能满足一个区区御史中丞.....”

说着转过头来,目光炯炯的盯着颜衎,眸色在黑暗中闪着光。

颜衎心里猛地一抽,霍的一下站了起来,失声道:“你是李重进的人???”

孙凴哈哈一笑,站起来施了一礼:“下官话已说完,如何行事,全凭大人自决,下官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