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文明VS野蛮
嘉摩罗阇是吐蕃语,翻译成汉语的意思,大概是“统治者”或者“王者”。
他今年二十五岁,自从十五岁从军以来,他还没打过败仗。
他确信这次也不例外。
“众神保佑,我温末部长盛不衰.......”嘉摩罗阇的身体顺着战马的前进,而左右律动。
一边走,一边暗暗祈祷。
六谷部是汉人给他们取的名字,因为他们生活的祁连山南麓,有六条大河流出。
分别是古浪河、黄羊河、杂木河、金塔河、西营河、东大河,所以汉人依此给他们取了个“吐蕃六谷部”
其实人家自称“温末”。
前面的歌声越发嘹亮,嘉摩罗阇不懂汉语,不知道汉人的军队在唱什么,他回过头来,也想让自己人唱首歌。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吐蕃可没有这么慷慨激昂的歌曲。
“妈的,汉人就知道搞这些虚的”嘉摩罗阇暗骂一句。
身边的旗手挥舞了一下大旗,整个骑兵大阵渐渐加快了速度。
吐蕃的三千精锐骑兵,也算久经战阵,在行进中慢慢变阵,形成了几个骑兵传统的锋矢阵。
从天空俯览下去,就好像几只巨大的箭头,向着两里外的周军步兵,刺了上去。
周军步兵走出一百五十步,眼看着吐蕃骑兵迎了上来。
随行的行军鼓忽然放慢了节奏,几息之后,鼓声停了下来。
训练有素的步兵,全军停住,歌声顿息,一时间,除了风卷军旗的“烈烈”之声,和战马的嘶鸣声,天地之间仿佛瞬间静谧下来。
刘明德作为前线指挥官,本来想跟随最前边的“泰山营”行动,结果被他的参军阻拦,说他是指挥官,必须留在指挥位置,并且威胁他要上报给国公,这才让他留在后军,但也不免骂骂咧咧。
看到吐蕃人骑兵居然攻了出来,刘明德不光不慌,反而大喜过望,这人头和军功送上门来了。
“变阵,布拒马,娘的,老子让你们看看,什么是打仗..........”
周军后军一声天鹅声,全军变阵,“嗵嗵嗵”大盾立起,镗耙和长枪斜斜伸出,形成拒马。
又有士兵在阵前洒上铁蒺藜。
各营的炮兵,喊着号子,推着步兵炮,顺着留出的空隙,向前面移动。
彰武军中每个营都有两门小炮,除了泰山营,他们有西门炮。
春日的阳光下,一切都是有条不紊,毫无慌乱。
“轰”随着吐蕃骑兵进入一里半,八门十二磅重炮首先开火,炮弹在一里半处打出一道弹幕。
“加速加速”嘉摩罗阇身子前倾,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握着长矛,风吹得他盔甲上的牛尾和羽毛,高高飘扬。
他放声大叫着,不能按部就班的冲锋了,只有加快速度,尽快躲过汉人的“妖法”,才能短兵相接。
到现在,他还是认为这是汉人使用的“妖法”。
话音刚落,一颗炮弹横飞而来,正中身边的一个骑兵,那骑兵在绝望的嚎叫声中,被打成一团血雾。
喷得嘉摩罗阇身上到处是血。
“轰轰轰”周军后面的炮兵阵地上,白色的硝烟大团大团的腾起。
十门八磅炮进入了射程,也加入了炮击的行列。
十八门大炮同时怒吼,炮弹如暴雨般砸向冲锋的吐蕃骑兵,大地仿佛都在轰鸣中震颤。
又过了一会,步兵炮也进入射程,五个营的十二门步兵炮,布置在左右两边,成交叉火力开火。
在这个方向上,周军集中了三十门大炮,对着吐蕃骑兵猛烈射击。
别说这些吐蕃人,就是再过几百年,也没有人能顶着如此密集的炮火冲锋,而不溃散。
精锐的吐蕃骑兵己经完全组不成阵势了,受惊的战马狂呼乱跳,再也不顾主人的命令,自相残踏,西散而逃。
可是己经冲锋起来的骑兵,是不可能轻易停下的,尤其在嘉摩罗阇命令下,己经全速奔跑的轻骑兵。
其实这段炮击,并没有打死打伤多少吐蕃人,这毕竟是实心炮弹。
炮击的主要目的,是打散敌人阵型,给敌人心理上造成剧烈的打击。
现在目的己经基本达到了,还能跟着吐蕃将领冲锋,并尚有阵型的骑兵,只剩八百骑。
可怜出击时威风凛凛的三千甲骑,被大炮打得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嘉摩罗阇仿佛被天神护体一般,冲到现在,居然毫发无伤。
近了近了,己经进入了一百步,嘉摩罗阇双眼通红,牙齿咬得紧紧的,握着长矛的指节泛出白色。
炮声也停下来了,因为吐蕃人越来越近,重炮再开炮就要误伤友军了。
步兵炮的炮手们,满头大汗的拼命推着炮,他们要把大炮集中在敌人进攻的方向上。
号子声中,十二门炮,被集中在首面吐蕃骑兵的方向上。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白色的硝烟。
本来被硝
烟笼罩的军阵,露出了狰狞。
嘉摩罗阇看到汉人的步兵大阵军旗烈烈,不动如山,长枪密密麻麻的伸出来,如同刺猬一般。
就在不远处,十几根黑黝黝的铁管子旁,上百个人围着它们忙碌,这可能就是汉人的“巫师”了,他们用“妖法”。
嘉摩罗阇固执的认定了,汉人就是胆子太小,不敢面对面打仗,只会使用妖法。
“他娘的,等一会屠光汉人,把这些巫师通通杀了,不,让他们当奴隶,把妖法教给我们.......”嘉摩罗阇恨恨的骂着。
距离五十步,光挨打不能还手,简首要被气疯了的吐蕃骑兵“嗬呼嗬呼”怪叫起来,这是吐蕃骑兵冲锋时的“口号”
纷纷从马颈上取下投掷武器,准备进行最后一轮远程攻击。
嘉摩罗阇冲在最前边,他忽然看到铁管子旁的“巫师”,居然对着他笑了起来,那笑容怎么如此古怪.........
“轰”的一声,大团的白色烟雾腾起,步兵炮打出了最后一轮散弹。
石子、铁钉、碎片,从炮口争先恐后的喷涌而出,炮口焰形成一道风暴,驱赶着散弹出膛,无数的弹丸,像一把巨大的扇子,把敢于靠近的吐蕃人,通通扫倒。
只是一瞬间,前面的吐蕃人几乎消失一空。
人的尸体,马的尸体,交相狼藉,满地都是,鲜血汩汩而流,渐渐汇成了湖泊。
肚破肠流的伤兵,在尸体堆里辗转哀嚎,放声大哭,求着同伴甚至是敌人,给自己个痛快。
受伤的战马,抽搐着西蹄,拼命想站起来,大大的马眼里满是眼泪。
被打得精神失常的吐蕃兵,有满地乱转傻笑的,也有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
嘉摩罗阇被一根铁钉从胸前射进去,后背穿出来,他的战马目标更大,当时就死了。
他摔倒在地上,静静躺着,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迅速离他而去。
他睁大了眼睛,呆呆的望着天空,鲜血不停的从口中涌出来。
高高的天空上,几只大雁排成一字型,鸣叫着飞过,他好像看见了死去的母亲,这几只大雁是母亲来接他了吧?
“阿妈,我来了........”嘉摩罗阇慢慢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你知道文明和野蛮的区别吗?”中军大纛下,徐灏看着惨烈的战场,悠悠的问道。
“还请国公指教”孟浮生恭恭敬敬的说。
“文明总是会用最小的代价摧毁野蛮”
徐灏指着着广阔的大地:“这是我们的时代,让我们用文明,去征服野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