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爹爹,你愿意为我报仇吗?
第41章:爹爹,你愿意为我报仇吗?
江念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鹤江丞相。
她身上怨气四溢,几乎是要将所有人吞没。
柳清音张了张嘴,委屈不已地看了一眼江念,咬了咬唇,声如蚊蚋,“江小姐确实可怜,可是也不该牵连无辜啊,我若是江小姐,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冤有头债有主,拖旁人下水算什么。”
江念哂笑一声,手上一扬,一个带着三脂河水的巴掌,就落在了柳清音脸上。
“啊!”
柳清音捂着脸,疼得摔落在地,衣裳上沾满了白雪,脸上突地涌出一个长长的狰狞着的伤口,不断往外渗着鲜血,甚至还掉了两颗虫子。
江念一双眼睛里涌出沉沉的黑气,死死地盯着柳清音。
“你再敢多嘴一句,我立马送你下来陪我!”
她最讨厌这种说一套做一套的贱货,这人瞧着就跟杀死她的江柔一样恶心。
惯会在人前标榜柔顺大度冰清玉洁。
宋庭琛眉心狠狠一拧,想要提剑洞穿江念的心脏,方想起他的剑,早在方才,就被苏檀粉碎。
他面沉如水地看着苏檀,眉目里覆盖了霜雪,“苏檀,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是不是算准了江念会对清音出手,所以一早粉碎了可以伤鬼的剑?
苏檀毫不客气地冷笑出生,“宋庭琛,你要是眼睛瞎了就寻个大夫去治,柳清音自己作死,关我什么事?”
她目光落在柳清音身上,“柳小姐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可我瞧着,你也不似你说的这般。”
江念目光怨憎地盯着宋庭琛,再一扬手,那河水便直奔宋庭琛而去。
宋庭琛拧眉,他是习武之人,反应比柳清音快上许多,万幸这水未曾落在脸上,手上却是被腐蚀出了一个大口子,深可见骨。
瘆人的黑色虫子从他手上掉出来。
众人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庭琛额头上渗出薄汗,这样的疼痛,无疑是折磨人的。
可是他竟然下意识地去看苏檀的眼睛。
苏檀眼底无悲无喜。
可她甚至将怜惜的目光落在江念身上,反过来对着宋庭琛面露谴责。
“将军,江小姐本质上是一个可怜人,你何苦和柳小姐在这里刺激她,引得她对你们出手。”
宋庭琛心口突地被一阵窒闷的情绪包裹,他看着苏檀,紧紧地盯着她好一会儿,却是不怒反笑,“苏大小姐的话,我记住了。”
他从来就不该对苏檀有什么期待。
她从前就性子偏激。
他总以为,三年的时间,她心境会开阔些。
然而一个转修无情道的人,又怎会再对世人怀有慈悲之心?
崔菀则是毫不避讳地朝着江念竖起了大拇指,“江小姐,干得漂亮。”
她幸灾乐祸看了宋庭琛和柳清音一眼,眉目舒展,“柳小姐和宋将军放心好了,这伤不会伴随你们一辈子的。”
“顶多七日,就算你们什么都不做,它也会恢复如初。”
柳清音疼得眼底泛起雾气,可她面容姣好弱柳扶风时,众人瞧她这般,会心疼。
眼下她脸上布着骇人的伤口,便就只剩下了厌恶和害怕了。
“你好端端的得罪水鬼干什么?”
……
“可不是,明知道她是水鬼还敢说这种话,你想死别带上我们啊!”
……
“阿弥陀佛,江小姐,冤有头债有主,你伤了姓柳的,可就不能伤我们了。”
在场的人为求自保,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盯着柳清音,言语间仿佛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说的话,未必就是假的,甚至在场至少近九成的人,恐怕都这么想。
江念是很可怜,但牵连无辜就是不对。
但恶鬼当前,没人敢说这样的话触江念的霉头。
偏偏柳清音习惯了踩着旁人凸显自己,这次习惯性这么做,然而江念是怨气深重的女鬼,如何会惯着她?
柳清音捂着脸,柔柔弱弱的哭泣,眼中凝满了怨毒。
她不信苏檀制衡不了这只水鬼,偏偏对方就是看着江念出手。
以为毁了她的脸,宋庭琛就会多看苏檀一眼吗?
做梦!
江丞相惊得后退两步,十指深深陷进掌心,全然没想到,那个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女儿,在死后,竟会变得如此难缠。
江鹤眉眼颤动,摆出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眼眶湿润,无比痛心地看着江念,整个人险些晕厥过去。
“念念……”
他声音颤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近十岁。
“爹爹不知你竟然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我可怜的女儿——”
江鹤身子骤然倒在地上,先前意气风发位高权重的一个人,此刻仿若行将就木,连带着一直挺直的背脊都弯了下去。
“我可怜的念念——”
白雪落在江鹤身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江丞相,对着苍白的天空,发出痛苦的哀鸣
,“对不住念念,是爹爹没有保护好你,竟叫你遭了那对母女的毒手!”
江念冷眼看着江鹤,唇齿一开一合,声音无悲无喜,却无端叫人胆寒。
“是吗?江丞相,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你是真的心疼我,也是真的,觉得马氏母女狠毒吗?”
江鹤脸上的泪水还未散去,他怔怔地看着江念,忽然悲戚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念念,你……你和你娘,长得真像啊。”
“你还记不记得你娘是什么样子?她年轻时,便是你这样。”
江丞相一声呜咽,“可……可我竟,竟连我和她唯一的女儿,也没护住……”
“念念,你当时疼不疼?”
江念眼泪啪嗒一声砸进湖水里,怔怔地看着江鹤,手心却攥紧。
“疼……”
江念的声音带着迟来的委屈,呜呜咽咽地道:“阿爹,我好疼!”
“他们都骗我,都想我死,还拿了我娘留给我的嫁妆,阿爹,没有人疼我,连凌然也骗我,阿爹,我好疼啊!”
她一声一声喊着阿爹。
一声一声喊着我好疼。
倒叫旁观者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其实抛开她是作恶多端的水鬼不谈,江念本质上,却是一个至死都无人疼爱的小姑娘。
苏檀静静垂下眸,望着冰凉的湖水,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呜呜呜……”
柳清音脆弱的声音响起,捂着伤口,红着眼睛看向宋庭琛,哽咽的声音夹杂着风雪,“庭琛哥,我想我阿爹了,如果我阿爹还在,此刻他定然也会问我,疼不疼……”
宋庭琛心口微微发紧,柳清音的父亲是为救他而死,若非是因为他,她也不至于如此孤苦无依。
宋庭琛不知该说什么,因为不管他如何说,柳清音的爹娘都已经回不来。
他只得默默拍了拍柳清音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他的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苏檀那边。
苏檀也是失去双亲的姑娘。
只是此刻,苏檀只是静静望着河底,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宋庭琛到底收回视线,眸光无悲无喜。
苏檀是喜是忧,与他无关。
“爹爹……”
江念声音哽咽,直直的看着眼前的江鹤,看着她的生身父亲,不肯错过他眼底的半分情绪,“爹爹愿意为我报仇吗?”
“我死的那样凄惨,马氏母女如此害我,爹爹既然心疼我,可愿意为我报仇?”
江鹤十指紧紧的抠着地上的白雪,眉目苍凉。
沉沉的怒气和恨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当然!”
“我可怜的女儿被她们害成这样,我若坐视不理,那便不配为人!”
“念念——”
江鹤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满脸慈爱又痛惜无比的看着女儿,“你……你和爹爹如何做?”
江念身上的怨气未曾有过半点消散,她紧紧地盯着江鹤,缓缓勾起唇角。
“我不要爹爹做什么,我只要爹爹明日把马氏母女还有凌然都给我带过来。”
江念黑漆漆的眼睛凝满怨气,三脂河水在这一刻,似乎被血色染红,她张开嘴,露出森白尖利的牙齿,“只要爹爹把这几个人由我泄愤,我以后便不再作恶。”
“不然——”
江念歪了歪脑袋,表情单纯,说出来的话却残忍,“不然,我便连爹爹一并杀了!”
她望着江鹤,一字一顿,“我死的那样凄惨,爹爹不会不答应吧?”
“还是说爹爹疼江柔和马氏胜过我?”
江鹤垂下眸,雪地里落下一丝阴影,无人能瞧清他此刻的神情。
江柔早就已经嫁进了兴国公府,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整日和京城的那些夫人一起交流后宅的腌臜手段。
炫耀自己多会拴住夫君的心。
哪里又还记得,被她害死的江念。
“爹爹回答我!你究竟愿不愿意为我报仇!”
“要么你死,要么马氏和凌然江柔这对奸夫淫夫死!”
望着江念那怨恨的眼睛,江丞相的手指一点一点发紧,“当然。”
“念念放心,为父明日就将这三人给你带过来!”
江念冷哼一声,黑沉沉的眼睛,仍旧流露出凶光,“父亲最好别耍花样,你身边的这些玄术师,可没一个是我的对手。”
江鹤声音飘进风雪里,“为女儿报仇,本就是为父该做的,念念不必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