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灵音》
有这么个故事,跟一台叫“灵音”的智能音箱有关,这音箱可邪乎着呢。
那是个寂静的夜晚,凌晨三点十七分,涂华中已经第三次被客厅传来的《二泉映月》给惊醒了。二胡声幽咽得像在哭,还夹杂着沙沙的电流声,在这老式居民楼里格外刺耳。涂华中烦躁得抓了把头发,嘴里嘟囔着“妈,你大半夜放什么音乐啊”,然后就推开房门。
到了客厅,他瞧见母亲王美凤裹着棉睡衣,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脚边还有个摔碎的玻璃杯。再看茶几上,那泛着蓝光的智能音箱“灵音”正兀自震颤,屏幕上还显示着个诡异的笑脸符号。王美凤嘴唇干裂,哆嗦着说:“不是我……它自己响起来的。”
这“灵音”啊,是涂华中父亲涂建国的遗物。三个月前,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五十六岁的环卫工人涂建国在清理河道的时候,被激流给卷走了。打捞队花了三天时间,才在下游桥墩处找到他肿胀的尸体,泡烂的工装口袋里就装着这台促销抽奖得来的智能音箱。
第二天晚饭的时候,汤碗上热气腾腾的,灵音突然开口了:“小华,菠菜豆腐汤要加两滴香油。”正在盛饭的涂华中手一抖,瓷勺“当啷”一声砸在瓷砖上。全家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这分明就是父亲带着乡音的腔调,连把“华仔”叫成“小华”的口误都一模一样。母亲突然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呕吐声和抽水马桶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弟弟涂卫东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进汤里。
涂卫东强作镇定,一边擦着溅到眼镜上的油星,一边说:“可能是云端数据残留。爸生前总对着它报菜谱,说等退休要当美食博主……”话还没说完,音箱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东子!你衣柜第三层抽屉里的东西——”
十八岁的涂卫东瞬间脸色煞白,因为只有他知道,那里藏着六张高利贷借据,那金额足够让嗜赌成性的赌鬼剁掉他三根手指。
腊月二十九的黄昏,灵音屏幕上的笑脸变成了流泪表情。涂华中正擦拭着父亲遗照呢,就听到身后传来电流杂音里的叹息:“小华,你妈枕头芯里有张存折。”
王美凤一听,等涂华中撕开暗红色枕套的瞬间,尖叫着就扑了过来。棉絮飘得到处都是,工商银行存折上明晃晃的“定期存款20万”刺痛了涂华中的眼睛。这钱啊,正是父亲申请工伤赔偿金失败后,全家咬定被他赌博输掉的那笔钱。
就在这时,灵音突然发出尖啸,二胡声和刺啦作响的暴雨录音在屋里炸开。涂华中惊恐地发现,音箱插头根本就没接电源。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的时候,涂卫东房门底下渗出暗红液体。涂华中一脚踹开门,就看见弟弟歪倒在电竞椅上,脖颈缠绕着机械键盘线,青紫的脸正对着嗡嗡作响的灵音。电脑屏幕上,尸斑覆盖的画面定格在网贷平台的还款页面。
从卫东头七那夜母亲从阳台纵身跃下之后,这台音箱就开始24小时播放《大悲咒》。涂华中第十次听到“您拨打的用户已开启来电助理”的机械女声时,终于把手机给砸碎了。此刻,灵音正用父亲的声音哼唱着诡异童谣:“红伞伞,白杆杆,吃完全家躺板板……”
法医说母亲颅内检测出致幻剂成分。这个结论让涂华中翻出了父亲生前的工作日志,在2024年9月17日的记录里发现了蹊跷:“17:30巡查河道时发现五袋可疑编织袋,内装未贴标签药瓶,已上报刘主任。”
他颤抖着拨通环卫局电话,对方却称当日值班表上根本没有刘主任这个人。河岸监控录像显示,父亲落水前十分钟,有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往他保温杯里倒了什么。
正月十五元宵夜,灵音在汤圆沸腾的水汽里唱起生日歌。涂华中盯着闪烁蓝光的音箱,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五岁的他发着高烧,父亲冒雨背他去医院,途中为保护他被违规渣土车撞飞三米。病床上的父亲笑着摸出个音乐盒:“等华仔长大,爸给你买会说话的……”
“爸,我知道错了。”涂华中对着虚空哽咽着,把掺着安眠药的酒一饮而尽。迷迷糊糊中,他看到灵音渗出黑红色液体,顺着茶几纹路汇成六个血字:河道第三桥墩。
三日后,警方在指定位置挖出五具缠满水草的尸骨。经查,这五具尸骨是某药厂三年前非法倾倒致幻剂时,被胁迫参与运输的五名工人。结案通报会上,局长念着稿子擦了三次汗,没注意到旁听席最后一排,有个浑身湿透的老环卫工正在微笑。
结案次月,搬进新家的药厂老板总在深夜听到智能马桶播放《二泉映月》。有次他喝醉了,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老涂,当年给你那瓶真是维生素……”话刚说完,浴缸突然自动放满猩红色的水。
警方破门而入的时候,发现他仰面躺在智能浴缸里,十根手指深深抠入脖颈,仿佛在和看不见的力量搏斗。法医在解剖台上注意到,死者耳道残留着黑色淤泥,散发着熟悉的河道腥气。 这故事啊,就这么邪门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