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灰夜柯辟邪

第517章 《骨泥》

那天晚上,月光透过天窗,照在徐图斤工作室的泥稿上。徐图斤把最后一把雕塑刀插进工作台,瞅着那石膏像,脖颈处缺了块三角形,就跟野兽咬的伤口似的。这一下,他就想起三年前失踪的模特苏缦,那姑娘总爱穿墨绿旗袍,消失前锁骨下方也有这么一道疤。

正想着呢,助手小柯在门外怯生生地喊:“徐老师,市美术馆催交参展作品。”这小柯啊,可不敢进这从不上锁的工作室。为啥呢?上个月他半夜看见徐图斤抱着等身泥塑跳舞,那石膏粉末随着舞步簌簌往下落,在地面上还拼出“还给我”三个字,把他吓得够呛。

徐图斤听了小柯的话,抓起刮刀就剜向泥塑心口,嘿,怪事儿来了,他居然听到陶土深处传来心跳声。暗红色的液体从刀痕渗出来,顺着雕塑裙裾的纹路流成血溪,在底座聚成“七日”两个字。徐图斤吓得往后一踉跄,撞翻了工作台,十八年前师父临终塞给他的《塑魂密录》掉在地上。那泛黄的书页自动翻到记载禁术的那章,上面写着:「以罪者骨为架,仇人血为泥,可唤亡灵归位。」

到了第四天清晨,徐图斤在冷藏室发现了失踪的助手小柯。小柯被摆成《掷铁饼者》的姿势,胸腔剖开,肋骨间缀满冰晶,肺叶上还有个和苏缦石膏像一样的三角形缺口。解剖台上放着张浸血的字条,上面写着:「你偷走我的喉骨做《塞壬》的声带,现在该还账了。」

这一下,徐图斤的记忆就跟脱缰野马似的,撞破了封印。他想起那个暴雨夜,苏缦在工作室质问他为啥剽窃她的创意,他一急眼,抓起青铜雕塑就砸向她的咽喉。为了掩盖罪行,他把尸体封进未完成的《春神》雕像,用失蜡法浇筑的时候,居然听见模具里传出歌声,这歌声就是后来让他一举成名的《塞壬》的原型。

到了深夜,美术馆送来紧急通知,说所有展出的徐图斤作品都集体渗血。监控录像里,《塞壬》的眼眶里长出鲜活的肌理,大理石嘴唇一张一合,吐出苏缦的成名曲《骨瓷之夜》。

第七日黄昏,徐图斤的右手开始钙化,皮肤一寸寸皲裂,露出森白的指骨,每块腕骨上都刻着细如蚊蝇的歌词,正是他盗取苏缦遗作改编的获奖诗歌。他发疯似的翻阅《塑魂密录》,在夹层里找到师父的忏悔书,原来师祖当年为了做出传世雕塑,把情人活埋进陶土窑,师父则用师娘的脊椎制成《敦煌飞天》的飘带。

这时候,苏缦的声音从《春神》雕像里传出来:“师徒一脉相承啊。”徐图斤一瞧,雕像表面开始剥落,里面露出完整的尸身,绿旗袍下摆还开出血色优昙花。更可怕的是,他的左腿正变成汉白玉材质,跟展厅里那些觉醒的雕像产生共鸣。

他这才明白禁术的真谛:当雕塑家拿别人的血肉来成就艺术,自己的躯体就会慢慢变成亡灵重塑形骸的原料。就听见美术馆方向传来轰鸣,十八尊展品破窗而入,用徐图斤历年获奖作品的碎片拼凑成新躯体,核心就是苏缦腐烂的心脏。

徐图斤在彻底石化前,抓起凿子。他把自己的眼球剜出来,嵌进苏缦雕像的空眼眶,削下大腿的血肉填补《春神》残缺的右手,最后把还在跳动的心脏按进《塞壬》的胸腔。雕像们发出满足的叹息,他的意识也开始融入工作室的每件作品。

次日清晨,策展人推开工作室的门,看见徐图斤端坐在自塑像前。那尊等身像用混合骨粉的陶土塑成,右手拿着刻有“忏悔”二字的凿子,左眼还淌下石膏泪滴。阳光掠过雕像面庞时,策展人听见空中飘着《骨瓷之夜》的旋律,所有展品奖项证书上的签名都变成了苏缦的名字。

三年后,《徐图斤忏悔像》在全球巡展,怪事来了。每位买雕塑照片的观众,午夜都会听到凿刻声,第二天身上准出现大理石纹路。美术馆地下仓库的监控还拍到,苏缦的《春神》雕像每晚都在吞食其他艺术品,被吞噬的展品底座都印着徐图斤的掌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