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民间杂谈之羔羊医生
民国二十七年,江南古镇青溪镇出了桩怪事。每逢暴雨夜,总有人看见镇东头的羊肉馆亮起鬼火般的灯笼,里头影影绰绰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手里攥着明晃晃的手术刀。
最先发现端倪的是镇口卖糖人的老张头。他说那晚雨下得邪乎,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直冒青烟。他缩在屋檐下躲雨,忽见羊肉馆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头飘出股甜腻的血腥气,像极了刚宰杀的羔羊。
"那郎中模样的人站在门槛里,手里的刀还滴着血。"老张头哆哆嗦嗦地比划,"他背后堆着半人高的羊骨,上头还挂着碎肉呢!"
镇民们起初只当老张头眼花,直到三天后,有人在镇西的芦苇荡里发现了半截断臂。那手臂白得吓人,指甲缝里嵌着碎玻璃,手腕处的切口整齐得像是被手术刀划过。
这下全镇炸开了锅。青溪镇百十年来从未出过命案,如今突然冒出碎尸案,闹得人心惶惶。更诡异的是,每到雨夜,羊肉馆的灯笼就会亮起,镇民们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头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在剁骨头。
羊肉馆的掌柜姓陈,单名一个"羔"字。他三十来岁,生得面白无须,说话轻声细语,乍一看倒像个教书先生。
陈羔原本是苏州城里有名的外科郎中,三年前突然带着个十二三岁的哑巴徒弟来到青溪镇,盘下了镇东头的羊肉馆。他对外宣称厌倦了都市喧嚣,想在古镇过些清净日子。
"陈掌柜人可真好,"镇上的王媒婆抹着眼泪说,"上个月我家狗子摔断了腿,他连夜给接骨,分文不取。"
可陈羔的羊肉馆却透着古怪。他只卖羊杂汤,却从不见活羊进出。后厨常年锁着,里头时不时飘出股刺鼻的药水味。有人曾撞见他的哑巴徒弟往河里倾倒血水,桶里还浮着碎肉渣。
碎尸案发生后,陈羔成了头号嫌疑人。保长带着几个壮丁冲进羊肉馆,却只看见案板上堆着新鲜的羊骨,灶台上熬着乳白色的羊汤。
"各位莫要误会,"陈羔笑着拱手,"小店的羊肉都是从苏州运来的冻肉,这后厨嘛,不过是存放药材的地方。"
保长将信将疑地掀开药柜,里头整齐码着当归、黄芪、党参,哪有半分血腥气?众人悻悻离去,陈羔却在转身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秋末的一个雨夜。
镇西头的李屠夫喝得酩酊大醉,路过羊肉馆时,突然尿急,便翻墙进了后院。他解开裤带正要方便,借着灯笼的光,看见墙角堆着几个麻袋,血水正顺着麻袋滴到青石板上。
李屠夫酒意顿时醒了大半,壮着胆子解开麻袋,里头滚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头颅双目圆睁,正是半个月前失踪的王木匠!
李屠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却在巷口撞上了陈羔。陈羔举着灯笼,白大褂上溅满了血点子,手里的手术刀泛着寒光。
"李师傅,"陈羔笑眯眯地逼近,"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屠夫惨叫着转身就跑,却被陈羔一把揪住后领。手术刀划过他的喉咙,温热的血溅在陈羔脸上,在灯笼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陈羔的秘密终于被揭开。
保长带着镇民们再次冲进羊肉馆,在后厨的暗格里发现了六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那些尸体被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四肢被整齐切割,内脏用丝线缝成花朵状。
"这是人体标本!"县警察局的法医倒吸冷气,"这凶手对解剖学的造诣,连医学院的教授都自愧不如。"
更骇人的是,陈羔的哑巴徒弟竟是个女孩。她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脖颈上套着铁项圈,手腕脚踝布满淤青。在她怀里,抱着个布娃娃,娃娃的眼睛是用受害者的眼球做的。
"师父说,这些姐姐都是有罪的。"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铁钉划过玻璃,"她们的心都是黑的,只有用手术刀才能洗净。"
原来,陈羔患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他以"净化灵魂"为名,专挑道德有亏的女性下手。王木匠的妻子与人通奸,李屠夫曾逼死过童养媳,这些受害者生前都背着恶名。
"我这是替天行道。"陈羔被押上囚车时,仍在絮絮叨叨,"她们的心脏都烂透了,只有泡在福尔马林里才能不朽。"
陈羔被判处死刑的消息传来时,青溪镇正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刑场设在镇外的乱葬岗。午时三刻,刽子手的鬼头刀刚要落下,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惊雷炸响。陈羔的尸体突然抽搐起来,眼睛睁开一条缝,嘴角扯出诡异的笑。
"报应啊!"围观的镇民们吓得四散奔逃,"这屠夫被雷劈了还没死!"
三天后,陈羔的尸体不翼而飞。与此同时,羊肉馆的灯笼再次亮起。有人看见陈羔穿着染血的白大褂,在镇子里游荡,手里提着个铁皮箱子,里头传来"咚咚"的敲击声。
"师父说,要带我们去天堂。"哑巴女孩的尸体被发现时,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她的胸腔被剖开,心脏被换成了一颗玻璃球,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如今的青溪镇,每逢雨夜仍能听见"咔嚓咔嚓"的剁骨声。有人说那是陈羔在地狱继续他的"净化"事业,也有人说,那些受害者的冤魂化作厉鬼,日夜啃食着他的肉身。
镇东头的羊肉馆早已荒废,门板上贴着褪色的封条。可每到深夜,仍有胆大的镇民看见后厨的窗户透出幽蓝的光,里头影影绰绰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对着玻璃罐里的心脏虔诚祈祷。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老张头坐在茶馆里,摩挲着手里的佛珠,"陈羔那畜生,终究是逃不过因果轮回啊。"
而在乱葬岗的某个土丘下,陈羔的棺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敲击声。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到被漫天风雪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