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杂谈百篇醉鬼大叔

第210章 民间杂谈之雨打芭蕉

溪水村的梅雨总是来得无声无息。

吴夏抱着笔记本电脑躲在祠堂的偏殿里,雨水顺着青瓦滑落,在檐角织成细密的珠帘。她是民俗学专业的研究生,趁着暑假回乡调研,却不想赶上了这场持续半个月的暴雨。

“姑娘,要避雨去后堂吧。”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廊下,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偏殿不干净,上个月刚请了张仙姑来作法。”

吴夏笑着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封皮。她清楚地记得三天前的深夜,自己在这里听见了清脆的铃铛声。那声音像是从房梁传来,却又在转身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祠堂的正中央供着吴氏先祖的牌位,香灰积了半寸厚。吴夏翻开笔记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突然,一阵阴风掠过后颈,她浑身汗毛倒竖,眼角余光瞥见供桌上的蜡烛诡异地向右侧倾斜。

“啪嗒。”

供果滚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吴夏猛地回头,却见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供桌旁,手里攥着个褪色的拨浪鼓。

“小妹妹,你怎么……”

话未说完,女孩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乳牙。吴夏只觉一阵眩晕,再睁眼时,哪里还有什么小女孩,唯有供果在青砖上滚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当天夜里,吴夏在民宿辗转难眠。她披衣下床,借着月光翻开族谱。泛黄的纸页上,“吴招娣”三个字突然映入眼帘——光绪三十四年夭折,年仅三岁。

“这名字……”吴夏的手指微微发抖。她记得母亲曾说过,招娣是旧社会常见的女孩名,寓意招来弟弟。但这个名字在族谱里出现得太过突兀,仿佛是后来补上去的。

窗外的雨愈发猛烈,雨点敲打芭蕉叶的声音像极了拨浪鼓的鼓点。吴夏起身推开窗,借着闪电的瞬间,她看见祠堂的飞檐上蹲着个小小的身影,怀里抱着个看不清面目的玩偶。

第二天清晨,吴夏在祠堂后的竹林里发现了新的符咒。朱红的朱砂在黄纸上勾勒出扭曲的线条,中间画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小人。

“这是镇压用的。”张仙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布满皱纹的手按在吴夏肩上,“姑娘还是离祠堂远点好,那东西盯上你了。”

吴夏转身想问个究竟,却见张仙姑已经拄着拐杖走远,黑色的裙摆扫过潮湿的青石板。她低头看向符咒,发现钉在十字架上的小人胸口刻着“吴招娣”三个字。

当晚,吴夏再次梦见了那个羊角辫女孩。这次她看清了女孩怀里的玩偶——是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胸口别着枚生锈的铜铃。

“姐姐……”女孩的声音在梦中回荡,“帮我……”

吴夏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祠堂。供桌上的蜡烛早已熄灭,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牌位上。她颤抖着点燃火柴,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细微的响动。

抬头的瞬间,吴夏僵在了原地。房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红线,每根红线上都系着个小小的铜铃。当她的目光扫过祠堂角落时,整个人如坠冰窟——墙角堆着十几具孩童的骸骨,每具骸骨的手腕上都戴着枚样式相同的铜铃。

“吴招娣……”吴夏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应她的只有雨声。突然,一阵强风袭来,烛火被吹灭,祠堂陷入黑暗。吴夏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有冰凉的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姐姐,帮我……”

这次的声音近在咫尺。吴夏鼓起勇气低头,却见那个羊角辫女孩正仰头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你要我帮什么?”吴夏艰难地开口。

女孩指了指墙角的骸骨,又指了指供桌上的族谱。吴夏颤抖着翻开族谱,却发现“吴招娣”三个字下方多出了一行小字:“光绪三十四年,因克弟被沉塘。”

“沉塘?”吴夏惊呼出声。她突然想起母亲曾说过,旧社会有些地方会把生女过多的人家视为不祥,甚至会将刚出生的女婴扔进池塘。

“姐姐,我不想再被关在这里了……”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我克弟,可我根本没见过弟弟……”

吴夏终于明白,这些年村里发生的怪事都是这些夭折女婴的灵魂所为。她们被困在祠堂里,无法超生,只能通过恶作剧来引起注意。

“我会帮你们的。”吴夏擦干眼泪,“我会让村里人知道你们的遭遇,让你们入土为安。”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被猛地推开。老村长举着煤油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手持棍棒的村民。

“吴丫头,你在干什么?”老村长的声音冷得像冰,“快跟我们走,张仙姑说你被鬼附身了。”

吴夏后退两步,撞翻了供桌上的香炉。香灰洒落在地,露出下面刻着的一行小字:“生女不举,沉塘以祭。”

“老村长,这就是你们一直隐瞒的真相吗?”吴夏质问道,“这些女婴都是被你们害死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老村长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挥了挥手,几个壮汉冲上来就要抓人。

“住手!”吴夏大喊,“你们看看这些骸骨,她们都是你们的亲人啊!”

就在这时,祠堂里突然刮起狂风,无数铜铃同时响起。那些骸骨缓缓站起,朝着村民们逼近。

“啊!鬼啊!”村民们惊恐地四散奔逃,老村长也瘫坐在地,大小便失禁。

吴夏趁机抱起族谱,冲出了祠堂。她知道,要想让这些女婴的灵魂安息,必须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第二天,吴夏带着警察和记者回到了溪水村。在祠堂里,他们挖掘出了更多的骸骨,证实了吴夏的猜测。老村长和当年参与沉塘的村民被逮捕,张仙姑也被揭穿是骗子。

在举行超度仪式的那天,吴夏又看到了那个羊角辫女孩。这次她怀里抱着个崭新的布娃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姐姐,谢谢你。”女孩说完,便和其他灵魂一起消失在了晨光中。

雨停了,阳光洒在祠堂的飞檐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吴夏知道,有些伤痛需要用一辈子来治愈。

她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有些真相,永远不该被埋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