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民间杂谈之虎形山夜话
同治十年冬月,虎形山裹着银装。刘家长子志瑄背着猎弓,踩着积雪往鹰嘴崖走。突然,他脚下一滑,摔进半人高的雪窠。待他狼狈起身,却发现掌心黏着半块褪色的红绫帕,帕角绣着周氏宗祠特有的回纹。
"怪事。"志瑄皱眉。这帕子分明是去年周族长嫁女时的陪嫁物,怎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更蹊跷的是,他摔落的地方周围十丈内,积雪竟在暖阳下微微融化,露出暗紫色的泥土。志瑄蹲下身,指尖触到泥土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蹿上脑门,恍惚间竟听见山腹中传来闷雷般的心跳声。
当天夜里,志瑄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把虎形山照得惨白,山影投射在窗棂上,竟似一只张牙舞爪的猛虎。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虎形山腹有块'活地',能让刘家兴旺三代......"
天未破晓,志瑄揣着那半块帕子叩响了周家族长的门。周族长眯着眼听完来意,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帕角的牡丹纹:"贤侄若要葬母,需立字据写明'永不相争'。"志瑄忙不迭答应,却没注意到周族长藏在袖中的左手,正捏着另半块带血的红绫帕。
周氏婆婆入葬第七日,周家园子的老槐树突然无故折断。更诡异的是,断口处渗出暗红汁液,在雪地上蜿蜒成虎爪形状。周家人请了三个道士做法,却在开坛时被一阵怪风掀翻供桌,三具桃木剑齐刷刷指向虎形山方向。领头的张道士脸色煞白:"这是地脉反噬,怕是有人动了山魂。"
"必定是刘家动了龙脉!"周族长发了狠,带着二十多个壮丁冲进刘家祠堂。志瑄抄起杀猪刀抵住周族长咽喉时,祠堂梁上突然传来婴儿啼哭。众人抬头,只见供桌上的长明灯诡异地明灭,灯影里竟浮现出周氏婆婆的面容。更奇的是,她嘴角衔着半块红绫帕,正是志瑄那日在雪地捡到的那半块。
县太爷来断案那日,虎形山忽然浓雾弥漫。衙役们举着火把在山间摸索,却听见地下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当县太爷站在分界石前时,山体突然剧烈震颤,一块狗头大小的石头滚落,不偏不倚砸在他官靴上。石头裂开两半,露出内里鲜红如血的纹路,形如虎目。
"天意啊!"刘家族老趁机喊冤。县太爷擦着冷汗宣判:"以刘氏男丁手拉手围界为准。"于是刘家四十七个男人排成弯月阵,竟生生将半座虎形山圈进界内。周家人在旁看得眼红,却见领头的周族长突然呕出一口黑血,倒地时指甲缝里还嵌着半块带血的红绫帕。
光绪三年惊蛰,周家长孙从省城带回个穿洋装的风水师。那洋人戴着圆框眼镜,拿着根铜制罗盘在山间转了七日,最后在虎形山左翼插下九根铁钎:"此处是虎喉,需建油坊镇之。"开工那日,工人们挖到三尺深时,发现土层里密密麻麻嵌着人牙,每颗牙齿都刻着刘氏祖先的名讳。
油坊开业那日,山风卷着桐油味刮遍十里八乡。碾盘转动时,发出的声响竟似虎啸,震得山岩簌簌落石。更奇的是,每到月圆之夜,油坊二楼就传来绣鞋声。有胆大的伙计半夜偷看,只见个穿红衣的女子对着铜镜梳头,镜中倒影却是周族长治丧时的面容。某夜,掌柜周继祖壮胆上楼,却见那女子转身时露出脖颈处的胎记——正是周族长治丧时盖在脸上的红盖头图案。
次年清明,周家人趁着刘家扫墓,偷偷开挖虎腰。他们刚挖到三尺深,地下突然涌出黑红色的泥浆,带着腐尸的臭味。领头的周家长子正要下令停工,却见泥浆中浮现出无数张人脸,齐声唱着失传已久的刘氏祭祖歌。更骇人的是,每张人脸的额头上都刻着周姓族谱的字辈。
光绪二十年霜降,刘家长女瑞珠突然暴毙。入殓时,棺木缝隙渗出鲜血,在青石板上汇成溪流。抬棺人吓得魂飞魄散,将棺材暂厝虎形山脚。三日后,棺材不翼而飞,唯有两行血脚印通向周家祠堂。脚印中途拐向油坊废墟,在坍塌的墙基下留下个血手印,掌纹竟与周族长治丧时按在字据上的一模一样。
周家族人惊恐万分,却见供桌上摆着瑞珠的玉佩,系着周家独有的青丝绳。更诡异的是,玉佩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同治十年冬月,虎形山活地......"字迹竟是周族长的手笔。族老们颤抖着翻开族谱,发现光绪三年油坊破土那日,正是周族长咽气的时辰。
民国初年,油坊掌柜周继祖总在深夜听见二楼传来梳头声。某夜他喝得大醉,壮着胆子上楼,却见亡妻身着红衣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的,却是瑞珠的面容。周继祖当场吓死,怀中紧攥着半块染血的鸳鸯帕,帕角绣着刘家的牡丹纹。帕子浸血处显现出两行小字:"红绫断,血脉连,虎形山腹埋双棺。"
抗日战争时期,虎形山来了支测绘队。队长是留洋归来的地质学家,他在山间发现条隐秘的溶洞。手电筒光束扫过洞壁时,众人倒吸凉气——石壁上密密麻麻刻着刘周两姓通婚的记录,最早可追溯到洪武年间。更奇的是,洞顶垂挂着无数钟乳石,每根都形如婴儿拳头,滴落的水珠在地上汇成太极图案。
文革期间,红卫兵冲进虎形山破四旧。他们用炸药炸开周家祠堂的神龛,发现暗格里藏着幅《虎形山龙脉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七十二处穴位,其中一处写着:"同治十年,刘门周氏葬于虎眼,血脉交融,百年成妖。"落款竟是周族长的名字。
2025年清明,虎形山飘着细雨。刘周两姓子孙齐聚山脚,准备合修族谱。当他们打开尘封百年的祠堂大门时,供桌上赫然摆着两半红绫帕,拼成完整的牡丹回纹图。帕子上的血迹已化作朱砂色,在紫外线照射下显现出族谱谱系,刘家长女瑞珠的名字旁,标注着"周门遗孤"。
"原来我们都是......"刘家老人颤抖着手指。族谱记载,光绪年间有位周姓女子被刘家收养,而刘家长女瑞珠的生辰八字,竟与周族长治丧时的记录完全吻合。更惊人的是,现代dnA检测显示,两姓子孙的y染色体竟源自同一父系。
山风掠过虎形山,雾气中隐约传来婴儿啼哭。两姓子孙同时跪下,在墓碑前点燃香烛。青烟缭绕间,仿佛看见当年的志瑄与周族长,正隔着界石举杯共饮。老茶摊的收音机突然响起:"最新考古发现,虎形山地下存在古代祭祀遗址......"茶香混着桐油味飘散在晨雾里,恍若百年恩怨都化作这山间的露珠,在朝阳里折射出七彩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