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民间杂谈之鬼林
"吱呀——"
老宅的木门在夜风里摇晃,我攥着爷爷留下的罗盘,掌心沁出冷汗。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树影,那些影子突然扭曲起来,像是无数双枯瘦的手在抓挠地面。
"阿峥,快把《金光剑诀》收起来!"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栗。我慌忙合上那本泛黄的线装书,却看见封皮上的朱砂字突然渗出鲜血,在月光下凝成一行小字:子时勿近鬼林。
这是我来京城的第七天,也是爷爷头七。按照遗嘱,我独自住在这座百年老宅里,白天上学,晚上研习吴家秘术。可当我翻出爷爷临终前塞给我的古籍时,怪事便接踵而至。先是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接着窗外传来婴儿啼哭,此刻连月光都泛着诡异的青灰。
"啪嗒。"
一滴水珠落在书页上,晕开暗红的血渍。我抬头望向梁上悬挂的铜铃,它正无风自鸣,发出细碎的清响。突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整座宅子陷入死寂。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以及......
"笃。"
门环轻叩,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抓挠木门。
"谁?"我抄起桃木剑,剑尖直指门缝。月光下,门缝里渗出一缕缕黑雾,凝成一个佝偻的身影。那东西裹着褪色的蓝布衫,白发垂落遮住面容,枯瘦的手指反复叩击着门环。
"峥儿,是奶奶。"沙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带着潮湿的腐土气息。我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奶奶分明已经去世三年了。
罗盘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指针疯狂旋转后指向正北。我猛地转身,看见北墙上的祖先画像无风自动,画中爷爷的眼睛竟泛着诡异的红光。
"吴家后人,可取《金光剑诀》第十页。"画像里传出爷爷的声音,震得我耳膜生疼。我颤抖着翻开古籍,第十页空白处突然浮现出血字:鬼林深处,藏着吴家的命。
"阿峥!"父亲的呼喊从楼下传来,却像是隔着层层水波。我踉跄着后退,撞翻了供桌上的青瓷碗。碗里的清水荡起涟漪,倒映出鬼林深处的景象——无数黑影在参天古木间穿梭,每棵树上都挂着腐烂的纸钱,随风发出簌簌的声响。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鬼林边缘。月光被浓密的树冠遮挡,四周弥漫着腐叶的腥气。脚下的土地突然开裂,伸出无数惨白的手臂,我挥动桃木剑劈砍,却听见那些手臂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阿峥!"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我转身看见父亲站在月光下,手中握着爷爷的七星剑,剑身映出我身后的景象——数以百计的吊死鬼从树上垂落,舌头拖到地面,空洞的眼眶里爬满蛆虫。
"快走!"父亲将我推向相反方向,自己却被黑雾吞噬。我发足狂奔,撞开挡路的荆棘,忽然看见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中泥塑神像的眼睛正流着血泪,供桌上摆着半碗冷饭,插着三炷香。
"救命......"微弱的女声从神像背后传来。我绕过神像,看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脚踝上缠着腐烂的红绳。她抬头时,我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瞳孔竟是竖直的,像极了庙里那只偷吃供果的黑猫。
"哥哥,带我回家......"小女孩伸出手,指尖长着锋利的爪子。我后退半步,罗盘突然指向神像。供桌上的冷饭开始蠕动,米粒化作黑色的甲虫,沿着神像手臂爬上眼眶。
"土地公显灵了!"身后传来苍老的呼喊。我回头看见村长拄着拐杖,带着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赶来。当他们看见土地庙里的景象时,火把纷纷落地。
"快!用黑狗血泼!"村长颤抖着指挥。几个壮汉冲上前,将一桶黑狗血泼向神像。狗血触地的瞬间,整个鬼林剧烈震动,无数怨灵的哀嚎声中,我听见爷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峥儿,记住万物皆有灵。"
我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老宅的床上,浑身冷汗浸透了被褥。窗外传来乌鸦的啼叫,月光依旧惨白。我摸向枕边的《金光剑诀》,第十页空白如初,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但供桌上的青瓷碗里,分明漂浮着几片腐烂的树叶。
这个夜晚,我知道爷爷的话是真的。在这世间,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皆有灵性。而我们吴家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份灵性,让阴阳两界,各安其所。
我握紧了七星剑,望向窗外鬼林的方向。那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夹杂着婴儿的笑声。明天,我该去会会那些林中的精灵了。
次日清晨,我带着罗盘和七星剑踏入鬼林。晨雾中,百年古树的枝桠交织成网,露珠顺着叶片滚落,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突然,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从树后窜出,尾巴尖却是血红色的。
"白狐?"我脱口而出。传说中这种九尾白狐是山林的守护神,可眼前这只只有单尾。它停在十步开外,用后腿挠了挠耳朵,竟开口说话:"小娃娃,你爷爷欠我三坛女儿红,该让你还了。"
我目瞪口呆,想起爷爷临终前确实念叨过"白尾债"。白狐绕着我转了三圈,忽然叼住我的裤脚往深处拖。穿过一片竹林时,我听见潺潺水声,却见溪水逆流而上,形成悬空的瀑布。
"噤声。"白狐忽然竖起耳朵。瀑布中央浮出一座水晶宫,宫门两侧立着玉雕的龙柱。我看见父亲被铁链锁在珊瑚柱上,胸前插着一把青铜剑,剑身刻满古老的咒文。
"父亲!"我冲过去,却被 invisible 的结界弹开。白狐忽然化为人形,是个身着白衣的妙龄女子,额间有朱砂印记:"这是水龙王的囚笼,凡人靠近不得。"
她指尖结印,溪水突然凝结成冰梯。我们沿着冰梯而上,龙宫里突然响起编钟乐声。水晶宝座上坐着个戴冕旒的青年,正是三年前坠崖的猎户之子阿虎。
"吴峥,你终于来了。"阿虎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双腿是鱼尾巴,龙鳞在水中泛着幽光。白狐传音告诉我,三年前阿虎坠崖时被水龙王选中,如今已修成半龙之体。
"放了我父亲!"我挥剑砍向铁链,却被反弹回来。阿虎大笑:"他偷了龙宫里的定海神针,本该魂飞魄散。不过你若能解开'万物锁',我便放他。"
话音刚落,水晶宫里突然浮现出无数精怪:树妖摇晃着藤蔓,山魈咧嘴露出獠牙,河童头顶的水洼泛着绿光。它们齐声唱道:"万物锁,锁万物,心无垢,方能破。"
白狐突然变回原形,用尾巴扫过我的眼睛。眼前景象瞬间变换,父亲化作枯槁的古树,阿虎变成受伤的白蛇,水晶宫则是坍塌的破庙。原来这一切都是幻象,真正的万物锁藏在土地庙的神像里。
当我回到土地庙时,看见村长正在神像前跪拜。供桌上摆着三牲祭品,香灰里混着婴儿的指甲。神像的眼睛突然睁开,射出两道金光,我这才发现神像底座刻着密密麻麻的生辰八字。
"村长,你在干什么?"我质问。老人转身时,我看见他背后背着个竹篓,里面传出微弱的哭声。竹篓缝隙里露出婴儿的小脚,脚踝上系着腐烂的红绳。
"阿峥啊,"村长颤抖着掀开竹篓,里面躺着个唇腭裂的女婴,"这是第七个了。只有用天生残缺的婴灵祭祀,才能打开鬼林的宝藏。"
我恍然大悟,三年前奶奶离奇去世,正是因为撞见了村长的秘密。而父亲被囚禁,也是因为查到了婴灵祭祀的真相。白狐突然出现,叼走女婴跃入神像。神像轰然倒塌,露出通往地下的台阶。
我们沿着台阶进入地宫,墙上嵌着数百盏人皮灯笼,照亮了中央的青铜祭坛。祭坛上摆着九具婴儿骸骨,每具骸骨都缺了一块骨头。当白狐将女婴放在祭坛中央时,九具骸骨突然组成八卦阵,女婴的哭声化作梵唱。
"快!"白狐催促,"用七星剑刺向阵眼!"
我握紧宝剑,却发现阵眼正是女婴的天灵盖。这时,女婴突然开口说话:"哥哥,还记得后山的老槐树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年前,我在后山救过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它的尾巴尖是血红色的。原来,白狐就是当年那只小狐狸,而女婴正是它尚未成形的内丹。
"万物皆有灵,不可妄杀。"我收起宝剑,咬破指尖在祭坛上画下往生咒。九具骸骨突然化为齑粉,女婴的身体开始发光。白狐含泪说道:"谢谢你,让我们狐族得以超生。"
光芒散尽时,地宫消失了,我们回到土地庙前。晨光中,村长跪在神像前忏悔,供桌上的祭品变成了新鲜的花果。父亲站在庙门口,手中握着爷爷的《金光剑诀》,书页上浮现出新的字迹:
"鬼林非鬼,人心为祟。万物有灵,皆因情生。"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鬼林的宝藏,不过是先祖们守护的一方净土。那些精怪传说,都是村民们为了掩盖罪行编造的谎言。而真正的万物有灵,是每个生命对世界的眷恋与热爱。
如今我仍住在那座老宅里,偶尔会看见白狐带着幼崽在院墙上嬉戏。每当月圆之夜,鬼林深处会传来悠扬的笛声,那是阿虎在水下龙宫吹奏的安魂曲。而我,会继续用爷爷留下的七星剑,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毕竟,万物有灵,皆当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