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那声音带着诡异的共鸣,像是无数个重叠的灵魂在嘶吼,直灌耳膜,钻进神经深处,让人心生恶寒。


    曲然大幅度挥刀,想把它甩下去。可蛞蝓怪分泌的粘液就像是胶水,把整个刀身涂得滑溜溜的不说,还粘的特别紧,怎么也甩不掉。


    它发出刺耳的尖叫:“我既然活到现在,就证明天道是允许我存在的!是你!是你自诩卫道士,却生杀全凭自己心意,就因为你能力强,就可以随便扼杀别人的生命吗?”


    曲然眼神微冷,不再迟疑,拔出另一把刀,一刀下去,把蛞蝓怪的身体砍成两半,刀刃互相刮擦,将它铲了下去。


    可落地后,两半蛞蝓怪竟像各自有了生命一般,所有乱转的眼睛齐齐锁定曲然,下一秒,猛地朝她脸上弹射而来!


    曲然挥刀砍断迎面而来的两只蛞蝓怪,却感到后背一凉。她背过手去抓,指尖却触到一片滑腻柔软,竟是被她挑走的那一半蛞蝓怪爬了过来,悄无声息地扒上了她的肩膀。


    它努力向她耳边蠕动着,如婴儿哭叫般尖利的声音碎碎念道:“更何况,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是你自己吗?你说我是错误,那你呢?你天生顺遂,无论做什么都能成功,想要的东西都唾手可得。你的存在不就打破了平衡?”


    它的声音直直撞入她的脑子里,如沉闷的钟声在回荡。


    这蛞蝓怪滑不溜手,却粘得很紧,曲然刚抓住它半边身子,手心全是滑溜溜的,眼珠来回滚动的触感,它另一边就向前流动,彻底糊满了她的耳廓。


    那声音偏执而疯狂:“你才是天道不公的产物,你也是错误,你有什么资格来制裁我?!”


    “你维护天道,只是因为你是既得利益者!”


    “你以为我想吗!”


    曲然猛地向后撞上树干,坚硬粗糙的树皮刮擦过她的后背,也将那团滑腻恶心的怪物狠狠剐落。


    她扭身躲过迎面而来的其他蛞蝓怪,咬紧牙关,厉声道:“我根本不想要这什么破运气!”


    这轻飘飘的运气,带走了她的父母,让她不得不疏远亲密的朋友,磨灭了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就,凭什么?


    曲然的喘息微沉,目光冷冽地扫过四周。


    四周的蛞蝓怪越聚越多,蠕动着、低语着,它们就像蚯蚓一样,无论被砍成多少段都能活,还在不停地分裂、增殖。


    意识到这一点,她不不再盲目劈砍,而是调整刀势,用刀面横挡住四面八方扑来的肉块。


    刀面很快溢满乱转的眼珠,它们一路向上攀爬,糊满曲然的手臂,滑腻、冰冷,还带着一股腐烂般的恶臭。


    曲然两刀相挫,将那团恶心的东西铲走,它们又自行分裂成无数块附着粘液的眼珠,从四面八方向她扑来。


    “不管你想不想要,这运气你生来就有。”


    扭动的方形瞳孔正中,裂开了一张嘴,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声音顺着毛孔钻入,沿着血管蔓延,直灌入她的大脑深处。


    “因为你的存在,你的父母年纪轻轻就得重病离世,和你亲近的朋友都会小伤大灾不断。”


    太阳穴处的青筋猛地跳动,曲然下意识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的声音,但那些低语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理智,渗透进她的思维,污染着她的精神。


    “而你呢?轻而易举便得到金钱、权势、地位,可你登至高峰的阶梯,都是他们用血肉生命铺就出来的!”


    粘液越涌越多,黏腻的眼珠密密麻麻地攀附在曲然的皮肤上,像一张沉重的网,拖拽着她下坠。她的四肢像被泥沼吞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强烈的阻力。


    “这就是你口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天道做出的制衡!可你还在冠冕堂皇地说要维护天道!”


    “你不就是天道的帮凶?”


    “你是杀人凶手!”


    “你才是那个应该被修正的错误!”


    声音如滚雷般轰击着曲然的意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锤子,狠狠砸在曲然的灵魂之上!


    她脑中剧痛,张嘴想要反驳,立刻感受到滑溜溜的眼珠爬上了她的嘴角,争先恐后地往嘴里挤。


    她猛地闭紧牙关,却感觉粘稠的触感在唇边蠕动,那些眼珠彼此挤压、翻滚,就像潮湿腐败的虫卵,在拼命钻进她的身体,仿佛要将她最隐秘最厌恶的角落都找出来,翻到天光之下。


    肩膀越来越沉,厚重的粘液犹如一座山压在身上,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曲,眼见就要跪倒在地上。


    但曲然心火狂烧,咬紧牙关,硬生生顶着重压站稳,攥紧手中的刀,与粘液对抗着。


    她浑身肌肉紧绷,暗自蓄力半响,硬生生将中若千钧的粘液扯断,手中的刀狠狠向前劈去!


    “噗呲——”


    利刃捅入□□的声音响起。


    鲜血迎面喷溅了她一头一脸,炙热滚烫。


    曲然动作猛地顿住。


    震颤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围困住她的眼球们接触到鲜血,像接触到硫酸一般,冒出滚滚白烟,瞬息间被腐蚀大半。


    剩下的眼球发出凄厉的尖叫,疯狂地退散,露出被它们遮挡住的人。


    母亲还保持着二十多年前的样子,空荡的的病号服套在单薄的身子上,脸色蜡黄,眼底却清明平静。


    只是此时,她的胸口正插着曲然的刀。


    “……!”曲然的心跳几乎停滞,血液瞬间冷却,手指僵硬地握着刀柄,一动都不敢动。


    母亲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轻轻叹了口气。


    “然然,你还是这个样子。”


    她抬手轻触胸口的刀身:“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死呢?”


    从她胸口的伤口为起始点,猩红的血线向上延伸,贯穿颈部,划过苍白的下巴,将五官均匀地一分为二。


    母亲的身体裂成了两半,向两边分离。内脏劈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喷溅的血液当头淋了曲然一身。


    曲然还维持着出刀的动作,母亲的血液像瀑布一样,顺着她的睫毛倾泻而下。


    一片血色中,她愣愣地看着两半母亲各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感受着身体两侧母亲略带冰凉的身体,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15149684|161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颤抖着问:“那我该怎么办?”


    母亲的两半侧脸紧贴她的耳侧,温柔的声音顺着耳道钻了进去:“你不是知道吗?”


    “你应该去死啊。”


    “你死了,我才能活。”


    温热的血液浸透曲然的衣服,母亲的声音也逐渐虚弱。


    “然然,妈妈好疼啊。”


    曲然鼻尖猛地一酸。


    她侧过脸,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


    “妈妈,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她轻声问,目光怀念地描摹母亲的半张脸。


    “对呀。”母亲左半边仅剩的一只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弧度。


    真是像极了,和她记忆里母亲一模一样。


    曲然温情目光最后在母亲的脸上流连了一番,随后闭上了眼睛。


    刀光骤起,如疾风骤雨,瞬息之间划出成千上万道寒光,空气被凌厉的刀势切割得嗡鸣震颤!


    母亲温柔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片刻后,却化作了满天血肉碎块。


    “啪嗒——啪嗒——”


    血肉坠落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夜色里,内脏、骨渣混作一团,彻底看不出人形。


    血如同倾盆大雨,兜头淋了下来。


    曲然缓缓睁开眼睛,血液顺着长睫滴落。她五官糊满血肉,像是嗜血又冷漠的恶鬼,眼神却深邃又平静,像是悲悯又超脱的仙人。


    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看不出原状的肉泥,她轻轻开口:“这么想就好,那我就能确定,你肯定不是我的妈妈。”


    ---


    母亲临死前,将她叫到身边,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她的手,眼底是不舍和温柔,却唯独没有责怪。


    那时她刚满十岁,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体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寸,像只受惊的小兽。


    她不敢靠近母亲。


    她怕,怕靠得太近,会加速母亲的死亡。


    母亲的目光微微一滞,旋即眼底涌上心疼。


    “然然,不要自责。”她气若游丝,语气却坚定,“在有你之前,妈妈就得病了,并不是因为你。我能撑这么长时间已经是奇迹了,你是我的小福星才对。”


    曲然嘴唇颤抖,眼泪啪嗒一声砸在母亲手背上,只当她是安慰自己。


    她轻轻挣开母亲的手,抹着眼泪躲到病房外,靠着墙蹲坐下来。


    手指微微颤抖,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抵在自己胸口。


    她死了的话……是不是母亲就能好起来了?


    咬咬牙,她闭着眼睛,猛地往下一刺!


    “铛!!”


    一声金石相交的脆响,胸口只余一阵闷痛。


    她愣愣地低下头,这才发现,刀尖刺中了一枚小小的长命金锁。


    是她出生时,母亲亲手给她系上的。


    母亲最后还在护着她。


    “妈妈……”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捂着脸,蜷缩成一团,哭得几乎窒息。


    而最后的最后,母亲用尽全身力气留给她的话,穿过病房的缝隙。


    “妈妈好爱、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