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 47 章

    母亲死后,曲然不吃不喝在屋里呆了三天,无数次想,是不是她本就不该出生?或者她早点死,是不是妈妈就不会死?


    一根香喷喷的突然鸡腿伸到了她面前。


    曲然撇过脸,但是肚子很没出息地叫出了声。


    身后的师傅笑得很放肆。


    “小曲然,你已经很久没有练刀了,很快你就保不住第一的位置了。”师傅吊儿郎当地叼着鸡腿,含糊地说。


    曲然揉了揉肿成核桃的眼睛,鼻音浓重:“反正他们都说我是靠运气,练不练有什么重要的。”


    “师傅,是不是我死了,我妈妈就不会死了?”曲然哽咽着问。


    空气陡然一滞。


    师傅嗤笑一声,曲起食指敲了敲她的脑壳:“啧,看不出来啊,你还挺能往自己身上揽事。”


    “啊?”曲然抽噎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头。


    师傅又啃了一口鸡腿,随手蹭了蹭嘴边的油渍,语气平淡:“你妈妈去世,是因为她的命数到了,生死有时,这是自然之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曲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要自作多情,觉得自己值得受到天道的特殊对待,所有人的命数皆系与你一人身上。”


    她推开窗户,清风携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拂面而来,天幕之上,浮云缓缓飘移,几只鸟雀掠过檐角,羽翼轻颤,消失在远方。


    “我们每个人之于自然,都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不要将自己看得太重,不要把别人的因果和命运背在自己身上。”


    她话锋一转,笑意深了几分:“当然,也不能将自己看得太轻。”


    “你要是自轻自贱,那别人随口一句话,就能把你压垮。将别人的评价装进了心里,就没有地方修炼自己了。”


    她随意地晃了晃鸡腿:“就像别人说你刀法好是靠运气,你要真信了,不再练刀,不再思考,不再精进,那你就失去了自己,变成了一具……”


    她低头看了看曲然哭得红彤彤水灵灵的大眼睛,眉毛一挑,语气懒散又带着点调侃:“一具还算漂亮的空壳。”


    曲然:“……”


    师傅转身,掰下另一条鸡腿,趁她怔愣的时候塞到她嘴里。


    “小曲然,怎样做人,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一生的课题。能在临死前有所领悟,就算你这一生没白活。”


    ---


    待血雾落尽,曲然站在碎肉中等了一会,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却也没有出现新的异象。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腥甜的血气直冲鼻腔,浓得让人反胃。


    好厉害的幻境,五感都如此真实。


    她撇撇嘴,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自嘲。


    还是修行不够啊。


    嘴上说着放下了、想开了、不在乎了,实际上这些阴暗的情绪都隐藏在心底的角落,暗自滋长着。找到机会,就会倾泻而出,变成困住她的牢笼。


    虽然一直将师傅的话记在心里,但她还是都把父母的死归咎于自己,痛恨着着自己超出常人的运气,进而痛恨所有违背自然的事物,自觉有责任和义务修补天道的漏洞,维护天道的权威。


    但这不过是既得利益者高高在上的托词罢了。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瞬,随即放松。


    不能再想了,宋曜和祝玖还处于危险之中,赶紧摆脱着幻境找到他们,才是当务之急。


    曲然甩去刀上的血迹,收刀入鞘,抬手抹去脸上的血。


    她随意踢开脚下的碎骨血肉,清理出一小片空地,膝而坐,五心朝天,指尖掐诀,掌心虚握,强行压下如巨浪席卷的杀意与执念,静坐调息。


    血腥之气仍在四周流转,如魑魅魍魉般试图沿毛孔渗入,撩拨她的心神。


    曲然心念内敛,耳不闻魔语,眼不见魍魉,神意入微,静守本心。


    被怪物搅乱的思绪缓缓沉静,杀意沸腾的血脉缓缓平息。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若心随幻象起伏,幻境便是真实;若心如止水映万象,则幻境终为虚妄。


    待内心回归平静与安宁,曲然缓缓睁开双眼。


    满地的碎尸已不见踪影,黑暗中雾气浮动,头灯照射的前方,一丛艳丽的月季正隐约舒展着身姿。


    鼻尖幽香弥漫,曲然却已经不再受它的影响。


    她揪了揪起自己被烧的七零八落的头发,又看了看衣服上被飞虫烫出的洞,不屑地冷哼一声。


    撑地起身,曲然向月季迈近两步,突然眯了眯眼。


    下一秒,她拔刀向前一挥,月季枝丛被凌空斩断,花叶翻飞间,一道蜷缩的身影显露出来。


    一个女人颤抖着抬起头,露出一双有着长方形瞳孔的眼睛。


    曲然一惊,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立刻将刀尖横上她的脖颈。


    难道还没能脱离幻境?


    方瞳女人屏住呼吸,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像受惊的小动物。


    她身后突然钻出一个小孩,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孩的脊椎向右后极度弯折,整个上半身呈“C”形,侧脸几乎贴在自己臀部,像一条蜷曲的蛇。


    他姿势怪异地向她磕着头,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不会说话,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哀求,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在地面砸出一点一点的暗痕。


    曲然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女人的眼角淤青,缝合痕迹清晰可见,像是被人硬生生换上了羊的眼睛。而她裙摆下露出的腿虽然正常,却细得过分,像是缺乏血肉的骨架。


    虽然和幻境中的怪物不一样,但这两个人看上去也不正常。


    曲然心里不适,握刀的手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轻微颤了颤。


    女人的脖颈瞬间破了道口子,鲜血顺流而下。


    她身体猛然一僵,连颤抖都了停滞了,如羊一般冷漠失焦的方瞳里,竟弥漫起肉眼可见的绝望。


    她身后的小孩更是向前膝行了几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砰——砰——砰”,没几下,粗糙的石子便磨破了皮,血丝渗了出来。


    手中的刀仿佛变重了。


    看过祝玖的梦境档案,曲然对于会碰到拼接人早有了心理准备,关于怎么处理他们,内心也有过设想。但当真实地看到这些人毫无反抗力地跪在她的眼前,如同被放倒在案板上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15153637|161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猎物,连挣扎都十分微弱,只能无助地祈求一条生路——


    她的内心动摇了。


    ——“我只知道我活的好好的,没有妨碍到任何人。”


    ——“我既然活到现在,就证明天道是允许我存在的!”


    ——“你有什么资格来制裁我?”


    曲然的指尖发紧。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孩,试图说服自己:他身上没有拼接的痕迹,只是有些畸形。而女人,也不过是眼睛不正常罢了,远不到张义那种程度。


    始作俑者才是最该死的,至于这些人……


    挣扎片刻,她吐出口气,将刀收了回来。


    “你们把我的同伴绑去哪了?”曲然移开目光,不再去看跪在地上的女人和小孩。


    余光中,女人微微一颤,随即感激地朝她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地上。


    曲然脚步一动,避开了。


    女人扶着地面站起,却猛地一晃,几乎要倒下。她的腿太细了,像是没有力量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和硕大的肚子。小孩自己也站得艰难,但还是踉跄着扶住女人。


    曲然不忍地皱着眉。


    女人四下张望,鼻翼微微抽动,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指向一个方向,讨好地看着她。


    想到这两人可能知道幕后黑手的位置,曲然压下心中的不适,没有自己贸然行动,而是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们带路。


    先找到宋曜和祝玖,再一起去找幕后黑手。


    曲然暗自磨了磨牙,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那人碎尸万段了。


    女人和小孩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


    曲然跟在后面,望着两人摇摇欲坠的身影,捏紧刀柄,难受地仰天长叹。


    她突然觉得,内心有什么一直笃定地、坚不可摧的东西,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女子和小孩没走多远就停下了脚步,茫然地看着前方,随后不知所措地回头看了看曲然。


    曲然皱起眉,快步上前,头灯的光柱穿透黑暗,将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底。


    心猛地一沉。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曾从这里碾压而过,以摧枯拉朽之势清出了一条道路。


    巨大的树木被拦腰折断,断口处的木屑凌乱地散落一地,土地深深塌陷,最深处足有半米,裂痕蔓延至看不见的黑暗中。一丛月季被彻底碾入泥土,原本艳丽的花朵被压得粉碎,花瓣四散飘零,沾染着尘埃和血迹,凄惨无比。


    空气中有微弱的血腥味,曲然心一跳,循着气味一路找过去,只发现一颗孤零零的鹿头,随意地陷在泥土里,鹿角狰狞,血迹斑斑。


    没有宋曜和祝玖的身影。


    她蹲下,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的压痕,痕迹蜿蜒曲折,有点像……


    蛇?


    脑中突然闪过刚下天坑时巨大的蛇蜕,曲然心底暗道不好。


    宋曜和祝玖都时不能打的,如果真碰上了那么大的蛇,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她猛地站起,头灯的光亮只能照亮五米的范围,更远处的压痕已经被浓雾吞没,隐匿在黑暗之中。


    不顾上什么幕后黑手了,先把那两人找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