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削权

    在众人的絮絮低语里,崔望熙率先出言,打破了平静:“臣以为可行。”


    宋撄宁眼底闪过一抹讶色。


    崔望熙竟会支持她削弱节度使地方大权。


    这是和霍昇有嫌隙了吗?她那般简单直白的阳谋果真奏了效?


    想到不久前送来的消息,霍氏历代武将,掌握陇右道多年,扎根一方,地位超然,霍昇本人熟读兵书,极擅刀法,万军丛中可取敌将首级,手中的那支霍家军更是勇猛无比,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王寒英也曾与他交过手,告诉宋撄宁,此人不凡。


    史书里崔望熙遭遇独孤氏伏击,亦是在霍昇的助力下,杀回京畿,推翻信朝。


    崔望熙自己运筹帷幄决策千里,但缺少自己家族亲兵,他能回到大明宫,建立自己的王朝,霍昇此人功不可没。


    也不知他在崔望熙登基后可有带着霍家继续辉煌下去,成为新朝名族之首。


    犹记得为着她的万寿时节度使入京,宋撄宁与崔望熙还有一段交锋,最终以各退一步告终,但她至今也不知陇右道究竟趁着那日送入京畿了何物。


    他们二人这样的交情,真的会因着一桩阳谋破裂?宋撄宁心中否认。


    不太可能。


    “各位爱卿的意思呢?也如崔中书一样吗?”


    “不可!不可!”一个老臣颤颤巍巍地摇头,“节度使一职乃是太祖皇帝定下,陛下登基不满一载,便要变祖宗之法吗?”


    当年宋氏太祖因为地方动荡,朝廷实在无力对抗,不得不选取了几名跟随自己征战的麾下名将,令他们出兵镇压,守卫各地。


    宋撄宁挑了几本折子扔进废纸篓,神色坦然:“母亲废了多少旧法,又推了多少新政,怎么不见韩大人劝阻?莫不是欺朕年少,人言轻微吧?”


    崔望熙眉梢松动,不由流露出些许笑意。


    那位韩侍郎就是个老顽固,最恨不遵旧制,以奉行古礼为荣,满口“子曰”,本质上倒无坏心,反而极其维护正统皇权。


    只不过对付这样的人,如宋撄宁一般,却是最有效的。


    她对于驭下之道,也比往日在东宫时,得心应手多了。


    韩侍郎对于女帝的“胡搅蛮缠”扣帽子吓得头皮发麻,当即跪在地上哭诉:“臣之忠心苍天可鉴!陛下竟疑臣欺、欺陛下年少——”


    “臣冤枉啊——”


    “朕何曾怀疑过韩大人的忠心?不过是觉得有了更好的法子,想在剑南先行罢了。”她转而看向其余人,“诸位皆是朝中肱骨,实不相瞒,朕苦节度使久矣。”


    “各道之中,如许长敬一般之人,不在少数,朕每每想到便难以安寝,外有突厥,内有逆臣,但实在不愿大兴干戈了。”


    “因此才想到了削去节度使一职。”


    “在座皆是忠臣良将,想必能体会朕的不易,与崔相一样,支持此法吧?”说着,她的目光落在的崔望熙身上,满是欣慰。


    “陛下!”户部右侍郎杨秦道,“臣愿自荐前往,为陛下分忧!”


    有了崔望熙在先支持,杨秦随之自荐,后面的进展便顺利多了。


    宋撄宁点着名字,傅善平也跟着举荐人选,挑了几个成熟稳重些的,命择日前往剑南道。


    傅相选人,她是大为放心的,眼光好,绝不徇私,哪怕是傅氏族中子弟,若不合适没才华,他也看都不看一眼。


    而剑南各州府自此也不再听命于节度使,京畿的驻军正式进入益州成都府,此处大权彻底归属帝王。


    长昭年间,浩浩荡荡的节度使制改革,就在此刻,悄然拉开序幕,而饱受后世赞誉仿效的惠文帝长昭之治,也将因此开启。


    “此外,江南道节度使宗沁也主动上缴权柄,与上皇一起避居紫溪别苑安养,无心理事,朕打算封她为安国侯,第二个地方政事堂,便在苏州府开设。”


    她从弹幕里得到了关于“行省”的想法后,便立刻给母亲写了信,很快得到了母亲和宗沁的支持。


    宗沁是母亲的生死之交,自然也愿意全力支持宋撄宁的决定,并指点她,选择合适的时机,告诉朝臣此事。


    直到许长敬被俘,宋撄宁明白,时机已至。


    恰好剑南道与江南道相隔遥远,断绝了两地联合反抗的可能,加之有不同的地理环境、风俗人文,很适合初次尝试行省。


    用弹幕上教她的话来说。


    这叫,试点。


    “陛下圣明。”


    有了剑南的先河,江南道选人一事顺遂了许多,崔望熙代为拟好诏令,递到她手中。


    “陛下更改了地方道的治理方法,那剑南、江南可还是沿用从前的名称?”


    宋撄宁蘧然抬眸。


    崔望熙今日怎么了?


    这一言一行,简直是......深得她心啊。


    “崔相所言甚是啊。”宋撄宁将新拟好的圣旨盖上玺印,鲜红的印泥不慎沾到的了指腹,被她捻着帕子细细擦去,“这便是朕想与众爱卿商议的另一件事。”


    众臣一言不发地凝视着龙椅上的女帝,生怕她又有什么惊世骇俗、违背礼教传统的想法。


    宋撄宁无奈地叩了叩桌沿,道:“关于地方各道的名称问题。”


    “陛下是要改名吗?”


    “改作什么?”


    看着堂中众臣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宋撄宁点头称是,心中觉得几分好笑。


    “剑南道与江南道名称是必定要改的,那么为了方面统一些,那连带着大邺各地一起改好了。”


    无形中淡化百姓心里有关节度使的一切,为今后全面撤去节度使做些铺垫。


    “将‘道’改名行省,从此以后,我朝再无旧称,地方一律改用行省作名。”


    “京畿道亦跟随更名为京畿行省。”


    “所谓‘行省’,”宋撄宁语速放缓,给众人解释道,“是为,行中书省。”


    堂中一片静默。


    “崔相,这个名字如何?”宋撄宁身子前倾,靠在案前微微扬起下颌,朝他灿然一笑。


    崔望熙今日说的每句话,都似是在为她铺好台阶,等着宋撄宁踏踏实实踩上去,此刻见到这位素日惹她厌烦的冷面权臣,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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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极其亲切。


    崔望熙若是天天都这样讨喜便好了。


    少女的嘴角笑意盎然,似有无尽的光华迎面扑来,崔望熙负在腰后的手动了动,收力,握紧。


    这朵紫薇花生得极美,他一直都知道的。


    不是那高不可攀的山上冰雪池中古莲,而是软红十丈里,最耀眼的明珠,最生动的花树。


    轻盈又美丽。


    今天宋撄宁的心情很好吗?


    是因为自己顺着她的心意,说了话,让她的新政一路顺遂,少了许多阻碍?


    不过,她的这项“行省制”,推得的确相当巧妙实用,惠及百姓,便利京畿,集权朝廷,和她做皇太女时种种不切实际的空中楼阁政令,要实在得多。


    当年因着提那些无用的政令,宋撄宁没少遭他弹劾,一见他便要沉下脸来,气鼓鼓地走开。


    “行省二字,最为合适。”他俯首。


    宋撄宁点点头:“傅相呢?”


    傅善平拱手朗声道:“臣并无异议,陛下圣明!”


    “那就这样决定了。邱齐安,”她转向一侧的工部众人,“你带人也入剑南行省,朕之后还有事交待给你。”


    “臣遵旨。”邱齐安领了旨,心中暗暗疑惑。


    帝王要在剑南动工吗?还是如此前京畿临风桥一般,也有什么隐患在,需要工部排查?


    议政结束后,宋撄宁刚歇了片刻,斜倚着软榻正与符染闲聊,紫宸殿外便传来“崔中书求见”的通传声。


    符染皱了皱眉:“明知圣人身体欠安,还要如此叨扰......”


    “没事。”宋撄宁朝殿外吩咐:“请崔相进来。”


    “放帘子下来挡挡,朕懒得起来了,那龙椅硬邦邦的,坐久了腰酸背疼。”


    宫女们去将细碎的珠帘解开,玎玲玲的声响里,崔望熙缓缓入内,抬手向她行礼。


    “臣参见陛下。”


    “......免礼,起来吧。”女子有些慵懒的声音自帘后传来。


    崔望熙浅浅一瞥。


    她似乎躺在窗边矮榻上,长发如瀑,宽大柔软的袖摆垂落地毯,半边身子沐浴暖阳里,鬓边的钗环折射出夺目的光辉。


    符染正面带不满地瞪着他,似乎怨他扰了帝王安歇。


    “臣有事要禀,可否......请符大人回避一二?”


    “何事呀?”宋撄宁把玩着腕间的玉钏,端详着那光彩耀人的宝石,“阿染是朕的近臣,没什么听不得的。”


    “哦,那臣就直言了,您的万寿礼物——”


    宋撄宁秀眉一蹙,连忙道:“等等!阿染、阿染,先出去吧......”


    殿内只余二人,崔望熙才上前,贴着冰凉的珠帘,目光如炬。


    “崔相要说什么?”


    珠帘倏然被拨开的清脆声敲击着心头,宋撄宁按着矮榻坐起,怔怔看着阔步走来的男人。


    瑞麟香幽幽的气息将她笼罩其间。


    “臣的礼物,您喜欢吗?”崔望熙凑近了些,缓缓弯下腰,手掌撑住她的榻沿:“撄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