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结发

    甘露殿外,月色皎洁,穿越薄薄的星云落得金瓦玉阶,竟有几分耀目的潋滟,殿中传来絮絮低语,缠绵悱恻。


    床榻边的纱帘被一只手挑开,很快,却又被另一只手捉了回去,牢牢地按在枕边。


    “朕明日还要上朝呢......”


    “圣人骗我,您为了作戏,早就免了明日的朝事。”崔望熙自身后抱住她,贴着耳畔低唤:“撄宁可怜可怜我吧,行不行。”


    宋撄宁木然片刻,转头蹭了蹭他的鼻尖,软了声音道:“再允你一次,不可得寸进尺了。”


    吐息交织,发丝纠缠,崔望熙拘起一缕放在掌心,眼底藏着浓浓笑意。


    青丝同枕席,长梦知夜欢。


    这大概,也算结发了吧。


    她是一国帝王,此生尚不知可有与她像寻常百姓一般,结发恩爱,携手白头的时日,但能得一夕欢愉,亦是足矣。


    难以遏制的喜悦爬上心头,长臂揽过她的纤腰,汗珠滚落,滴在白皙的脊背上,又顺着脊骨丝丝缕缕的下滑。


    崔望熙又凑过去呢喃,宋撄宁反手摸了摸他的薄唇,轻推一下:“你停一下,等等。”


    他错愕不已,下颌搭在她的掌心,哀求道:“撄宁,这怎么能停......”


    “好吧,我只不过......罢了,等会再弄也一样。”


    崔望熙满意地亲了亲她的耳珠,好奇问道:“等会弄什么?”


    “你不是想与我结发吗?”宋撄宁转过头,凝视他湿润幽深的眼眸,弯起嘴角,“难道我猜错了?唉,亏朕以为,能与崔相心有灵犀......你轻点。”


    崔望熙当即起身,托着她往妆镜台边走,还不忘扶稳她的肩背。


    宋撄宁靠在他肩头低叹,垂下的乌发在半空晃动不停,眼前的景象有些朦胧。


    “崔子昭,你从哪学的这些?”


    “这岂能告诉圣人呢。”


    后背贴上冰凉的铜镜,他取来剪刀,剪下二人纠缠的一截青丝,细细地整理好,攥在掌心。


    “冰得很,”宋撄宁靠在他胸前,躲避着背后的镜面,“快回去。”


    崔望熙一颗心浸润在欣喜里,抱起怀里的女郎缓缓穿过珠帘,熏香袅袅,长夜欢宁。


    ......


    翌日清早,崔望熙睁开眼,看到宋撄宁埋在枕间的面容,长睫低垂着,好似睡得极沉。


    他无声一笑,替她拢好被子,不由得贪恋起这缱绻温柔的帐中香。


    按理说,此时的宋撄宁应已经坐在太极殿上,看着那几个老臣为着鸡毛蒜皮的事争个脸红,象征性地说上一句“诸位爱卿皆是朕之能臣”夸赞夸赞,现在却静静地在他身侧安睡。


    从此君王不早朝,他也算能体会一番了。


    何其有幸。


    锦被忽然一动,宋撄宁往他胸前一钻,迷迷糊糊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还很早,圣人可以再歇一歇。”崔望熙温言答道。


    她摸索着找到昨夜被她咬破的位置,旧伤新伤相交,此时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指尖滑过,颇有点嶙峋崎岖的感觉。


    崔望熙的呼吸滞了滞,抓住她作乱的指节,连忙制止,“撄宁......别动。”


    宋撄宁仿佛没听见,低低地宽慰他:“可不许再介意你的伤疤了,一点都不难看,而且现在可算是朕留下的......知道了吗?”


    “嗯嗯,我知道了——别动了,撄宁,我不会再纠结于此的。”


    “怎么了?”她清醒了不少,一抬头,映入一双墨玉般的眸子,“不舒服吗?”


    崔望熙有口难言,忍着被她唤起的情念摇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道:“没什么。”


    帐间昏暗,偶有几丝微光照入,宋撄宁懒懒地拥着衾被,将面前的碎发拨弄到脑后。


    “崔相给朕说说,这次河西之行,都知道了些什么吧。”


    二人挨得极近,说话间都是连绵缠人的发香,崔望熙蹙着眉,微微点头。


    “撄宁,独孤炽此人,他有另一个名字,你认识的。”


    宋撄宁当即回想起那时天牢之中,那个“崔岐”所言——


    “你杀了他,导致他如今处处受制,举步维艰。”


    她细细思索着,疑惑地说:“朕杀过他?独孤炽是‘死’于哪场战事之中吗?”


    若是这样,倒还勉强说得通,毕竟自她登基践祚,大刀阔斧地面向地方节度使,几场战事下来,伤亡自是难以避免。


    古来皆是如此,帝座之下,白骨成堆。


    可这般的人物,会是死在沙场,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吗?


    崔望熙叹了口气,眉眼之间一片凝重,“非也,是圣人亲自下令诛杀。”


    宋撄宁指尖一颤,快速问道:“是云氏或者王氏,对不对?”


    “......可他们已满门伏诛,难道还能有漏网之鱼出逃吗?刑部何至于......刑部!”


    刑部尚书,温从琛。


    有他在,的确是可以偷偷保下一个人的,不过要多废些精力,躲过几层盘查而已。


    但于他而言,完全值得。


    “是。”崔望熙握着她的手,稍稍用了些力,“独孤炽,他是圣人父族一脉的子嗣,是圣人名义上的表兄,云绛。”


    宋撄宁凝着他,怔神。


    “但据我所知,他根本不是云家人,而是真正的前朝血脉后代,自幼便被云氏记入族谱,充作亲生,以助他谋复国大计。”


    “所以,撄宁,”他捧着她的脸颊,“独孤炽,他足够了解你,了解我,了解许多人。”


    镇国公一族出身,得天独厚地享受了大邺最好的资源,又得云氏、王氏尽心教导,全力隐瞒,甚至因着这个姓氏的缘故,独孤炽还接触过不少大邺的机密。


    宋撄宁沉默良久,终于道:“原来......是表哥啊。”


    怪不得能在她的朝中有这样多的动作,连刑部尚书这样的位置,都能做手脚,若是当年有镇国公尚在的云氏,那自然说得通了。


    她对自己的这位表哥记忆很少,幼时见过几次,云氏触怒母亲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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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很少见到了,只知他是个性子温和的人,但因云氏的缘故,没能步入权力中心。


    但也幸好如此,未叫他正式走进政事堂,触及真正的朝政机要。


    当时云氏联合地方节度使行谋逆之举,她便已明白此人野心不小,原是如此......前朝后代,独孤氏。


    “可云、王已足够显贵,为何还要冒如此大的风险,扶持一个旧朝的皇嗣?”宋撄宁感慨不已,“赔上满门性命,断了眼前的荣华富贵。”


    本来,若是一直安分,王氏乃百年大族,云氏出了一位镇国公,这两家根本无需担忧往后,宋撄宁自会照拂提点。


    崔望熙看着她,嘴角带着轻笑:“我没想到,圣人居然如此冷静。”


    “左右都是仇敌,仇敌是谁,并不重要,朕想知道他是谁,也不过为了更好的对付他罢了。”


    “看来我这次受的伤,倒是很值得。”他的嘴角不经意间上扬,随即又被飞快压了下去,“既能给圣人解惑,又能叫圣人怜一怜我。”


    胸前的伤口传来一阵痛痒交加的触感,崔望熙低头看去,只见宋撄宁正用纤长的指甲缓缓滑动。


    “撄宁!”崔望熙低呼一声,“撄宁别逗我了。”


    宋撄宁眨了眨眼,故作不解:“崔相何出此言,朕不过是关照一下臣属的伤势罢了......还疼吗?”


    说着,她的手指动了动,忽而感觉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被扶着腰抱起来。


    “撄宁最初,不是想这样吗?”他看着坐在自己身前的女郎,鼓励似地拍拍她,“来,臣随圣人处置。”


    “......什么?”宋撄宁这才反应过来,男人一脸乖顺地躺着,任她施为。


    “圣人怎么不动?要微臣来吗?”


    “大胆!你、你胡言乱语什么?”


    崔望熙浅笑着看她,抬了下她的腰,如愿听到一声低哼。


    床帏重重,两人的说话被掩在纱帐里。


    “朕累了,崔望熙,你快一点。”


    “都是微臣在替圣人出力气,怎么撄宁还嫌累,实在不合常理呢。”


    宋撄宁的身子不住地颤抖,阖着眼眸,齿缝间溢出一句:“......大胆。”


    等二人梳洗地干干净净,坐在桌边用膳时,才发现殿外下起了濛濛春雨。


    宫人们守在一侧,向她禀报着事务,宋撄宁漫不经心地应下,指给符染去处理。


    “圣人如今知晓了独孤炽的身份,只怕有些布署,得提前一些了。”


    “的确,突厥那边可以开始着手了。”她接过帕子,轻轻擦拭唇边,“宣玉山王子去紫宸殿。”


    宫人领了命令,当即便去传旨了。


    “崔相病愈,可要去政事堂坐坐?”她端着茶盏吹了吹,“中书那边虽然傅善平和卢桓替你撑着,但也积压了不少事务了。”


    “好,那臣先行去见见卢舍人,晚些再去书房。”


    龙辇缓缓驶离,穿过几重宫门,停在紫宸殿门前。


    玉山得了通传,亦是刚刚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