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
离骷髅城已去得远,陈伯料南妖侯再也追不上,便将世子的尸体推了下去,坠入茫茫夜色之中,就像在暗无天日的深渊沉沦。
众人一怔,本想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让世子入土为安,不曾想陈伯做的如此干净利索,果然是铁面无情的好大夫,前一日还在为世子治病,今天却弃之如敝履,丝毫没有手软。
孙映雪道:“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陈伯冷冷道:“残忍?哼,如果你知道这世子奸淫吃人无恶不作,你还会觉得残忍吗?”
花华盘腿握刀,目光冷峻,干咳两声,深沉道:“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不是砍了头,就是断了腰,唉,这都是宿命,谁又能逃得掉。”
张行云长叹一声,花华道:“诶,你懂了,听了我的话,是不是让你感触良多,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张行云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恨,恨造化弄人,明明你喜欢混江湖,我喜欢钱,咱们要是能换个爹该有多好啊。”
众人齐笑,陈伯道:“认命吧,你活该就是个劳碌命。”
张行云愁眉苦脸:“不认命也不行啊。”
忽暗无边际的大地中现出零星灯火来,灵芝望得远,道:“好像是一处军营。”
众人又惊又喜,齐远志道:“我未曾听说过这里有妖军驻扎,那里多半是朝廷的军队,我们安全了。”
众人欢呼,这几日在骷髅城的遭遇,实在是九死一生,至今想起,仍然心有余悸,陈伯道:“黄芪,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答应我的呢?”
黄芪拿出半部《六道神经》,张行云挤眉弄眼,好像在说‘这个姓陈的老奸巨猾,坏得很,不要给他’。
黄芪却递了过去,道:“我答应过的,当然不会反悔。”
陈伯大喜,伸手去接,黄芪却仍不松手,道:“陈伯,医者仁心,只望你得到此书能救更多的人,不要再做坏事了。”
陈伯抢过书,如获至宝,嬉笑眉开的细细抚摸,道:“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妈妈的真啰嗦。”又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不时伸手去按,唯恐突然凭空消失了。
已近营寨上空,齐远志道:“我们该下去了。”
陈伯却道:“打仗的事与我无关,老夫就先走一步了,大小姐,你放心,我会给你爹报平安的。”
言罢“哈哈”大笑,纵蝠疾飞,往东北方向去了,看来是要重回南京千杯堂。
孙映雪叫道:“告诉我爹,做好新衣服,我还要回家过年的。”
陈伯遥遥应道:“知道了,哈哈哈……。”似乎整个天空都是他的笑声。
众人御蝠落地,走到营门处,果然守卫都是九华派的人,见了黄芪,都露出惊讶奇异的表情,张行云叉着腰道:“小孩子不懂事,见了师叔还不快过来行礼?难不成以为我们是鬼?”
众弟子这才回过神来,忙抱拳道:“见过师叔。”
齐远志、花华尽皆愕然:“师叔?黄芪是你们的师叔?”
孙映雪笑道:“真好笑,你们几个只怕年纪比他还大些,怎么叫他叔叔?”
一弟子尴尬道:“不是叔叔,是师叔,他是师祖的弟子,按辈分,我们自当尊称他为师叔。”
花华恭恭敬敬的施了一拜,道:“原来你是九华派的尊长,以前真是失礼了。”
黄芪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似乎都有些稀里糊涂。
入了寨门,走不多远,忽迎面过来一大群人,诸派掌门首领皆在其中,张行云笑道:“大家太客气了,这么晚还亲自来迎接我们,庆功宴就不必了,将就着吃些烧鸡烤肉、乳猪醉鹅、鱼翅鲍鱼、龙虾佛跳墙吧。”
明祖冷笑道:“你们还真把自己当英雄啦?”
夜间镇元剑匣中异响,惊动诸人,他们知道黄芪归来,唯恐真的救出了黑麂,所以才如临大敌,一起赶到。
张行云笑道:“我从来都不想当什么英雄,但说如今这世上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几个能从骷髅城南妖侯眼皮子底下走一遭回来,毛都不少一根,还救回几个大活人,这胆量这气魄,还有谁?敢问还有谁?明祖老兄,你行吗?”
明祖想说行,在诸前辈面前不好诳语,想说不行,跌不起这脸面,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这时就听宗华问道:“黑麂大魔头呢?”
孙映雪道:“那头黑鹿先生死了。”
听了这话,诸掌门似乎如释重负,紧张的神情松弛下来,宗华道:“既如此那便罢了,这妖孽死不足惜。”
黄芪本已对黑麂之死抑郁之极,且想到若不是她从中作梗,有镇元剑在手,黑麂未必会被杀,不由得有些怒气,道:“黑麂虽是妖,但死者为大,还请你尊重一些。”
众人谁也没想到他竟敢当面顶撞宗华,无不愕然,明祖终于又抓住了话头,斥道:“黄芪,妖物狠毒狡诈,岂能与人相提并论?你身为本派弟子,不知去邪扶正,反而与妖孽称兄道弟,勾勾搭搭,目无尊长,你可知错?”
黄芪道:“我不知道错在何处。”
明祖翘起眉毛,厉声道:“好小子,还敢嘴硬,本派门规森严,只怕容不得你这样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之徒。”
张行云笑道:“大家别激动,其实妖吃人,人杀妖,各为其族,各为其利,说不清谁是黑谁是白,赶了一夜的路,没烧鸡烤肉,馒头包子总该有一些吧,我好饿。”
话音刚落,忽暗中飞来一个馒头,正撞进他的嘴里,只见毛大方使个眼色,道:“食不言寝不语,肚子饿就多吃东西少说话。”
朱天道:“正邪之分岂能含混而过?黑麂阴险狡诈,害我师兄,此仇不共戴天,它死了最好,不然我定要将它剁为肉泥,以解心头之恨。”
众天门教弟子纷纷附和道:“不错,正是如此。”
黑麂杀了均天真人,使得天门教分崩离析,失去了国教之名,天门教自然对他恨之入骨。
想及此事,黄芪亦心绪难平,他当然知道黑麂绝非善类,他不但杀人如麻,就算是妖族死在他手里的也不算少数,譬如水魔,可不知为什么,在他心里,始终无法生起厌恶抵斥之意,一人一妖却有些忘族的交情,毕竟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手段狠一些、心肠硬一些都算不得什么,只要光明磊落、恩怨分明就足够了。
青松犹自劝道:“明芪师侄,你还年轻,切不可误入歧途。”
灵芝从众人冷漠的目光中看过去,道:“人有好人坏人,妖也一样,未必所有的妖都那么坏。”
明海道:“灵姑娘,你本性纯良,说出此话也情有可原。两族相争,谁又能置身事外,谁又能说自己是无辜的呢?就算不是凶手,也是帮凶。人和妖自古便不能共存于世,它是好还是坏,又有什么分别?”
宗华道:“掌门此言不差,明芪,你既是本派弟子,就必须谨遵门规,不得有丝毫僭越,为师念你初犯,这次不加重罚,就罚你手抄门规十遍,你可认罚?”
明祖韩义珩诸人都笑了起来,颇有些幸灾乐祸,宗华看在眼里,道:“其他弟子皆手抄一遍,祖师遗训,尔等务必字字在心。”
诸人愕然,丧气道:“是。”
所谓认罚便是认错,黄芪心不服,怎肯低头。
宗华见他不作声,冷峻的目光逼视过来,黄芪梗着脖子,面色阴沉,所有的心思一眼便能看穿。
宗华正欲发作,宗性忽叹道:“这么多年了我才明白,其实三师弟不应该是那个下场。”所谓三师弟便是宗真了。
这一句话旁人都听得莫名其妙,宗华却似乎颤了颤,神情突变黯然,道:“师兄,你还没有放下。”
宗性道:“你放下了吗?”
宗华的目光闪了闪,一言不发,挥袖离去。
明祖韩义珩面面相觑,低声道:“那门规还抄不抄?”
众人随之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