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一个不小心就
李智这一行人一路南攻,留着卫萧等人在外面准备其他物资。
他们现在可以说是非常深入越地。虽然暂停了扩张进度,但这片地方连正经楚人都少见,更别说会出现野生的秦人。
“秦人?”
“是的,有一群秦人。”臼亥也搞不太懂同伴们递来的消息。
在传递过程中,信息难免会出现失真状况,经过口头相传,他现在并不能确定自己接到的内容就是准确无误的最初内容。
刘邦也惊了:“一群?这是斥候吗?”
秦国要进攻了?
“有什么好探的?又不是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令尹不是早就说过了吗?”项籍嚼嚼嚼。
刘邦先否掉了先前脱口而出的猜测:“什么斥候会从东来啊?”
“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东瓯。”
东瓯处在东面陆地的边缘处,离他们有不少距离。
“东瓯……从海上来的?”李智不解。
“去看看就知道了。”项籍趁着他们说话,从刘邦手底捞了几块热腾腾的肉上来吃,手速飞快。
——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朱欢叹气。
为了证明自己的天文猜想,他原本是想直接出海的。但后来接受来自上司的建议,改成先沿岸航行锻炼。
筹备了一段时间,翻年要开春,他有点忍不住,申请短暂下海试试水,获得同意后,千里迢迢带着队友们往东跑,在身边有出航经验的水手的带领下,想感受航海的感觉。
这一感受就感出问题了。他们的最初计划是行驶两天就折返。
但是水手病了。他们忙着照顾人,一群生手操控,不知道怎么就走歪了方向,越跑越偏。还是在半夜天上阴云散去之后,朱欢夜观天象,发现星星的位置不太对头,连夜尝试纠正了回来。
之后又经历了食物淡水告罄,强撑着好不容易看见陆地却不小心触礁船体漏水,终于连滚带爬地冲上岸,还没喘两口气,跑进林中觅食,就被一群叽哩哇啦的越人发现。
航海,果然是噩梦难度。
他们听不太懂本地人的话,本来以为就要死翘翘了,但是在鸡同鸭讲手舞足蹈求生欲极强的疯狂解释之后,警戒的越人不知道为什么收回了武器。
朱欢等人并没有完全安全,他们被带走关在一间小竹屋里。
“……我们不会被吃掉吧?”队友把眼前的食物看做饲料,问。
咱们是不是被当成储备粮了啊?
“不……应该……不像吧,不会吧。”
朱欢倒还没叫出声。他们这些人在经历一系列事故之后,本领不管有没有增加,至少锻炼出了处事不惊的大心脏。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病了……”田顺自闭。
他就是那个生病的水手。作为捕鱼为主业的小镇青年,在去秦国之前,他都是在齐国的海边长大的,妹妹跟外公玩木头,他则跟着父亲爷爷下水。深海航行他没试过,但是在浅海和人转悠不会有问题。
在秦国他也是兼职当了许多年渔人,后来到了咸阳才一心只种地。在咸阳听说类似出海的消息,他按捺不住,少见地主动找上自家外甥,想跟着再下一次海。
赵昌同意了。
然后就出事了。或许是习惯了内陆的环境,时隔多年再次吹到海风的咸湿气息,田顺竟然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症状逐渐加重,上船没多久就倒了。
“……这不能怪您,身体状况是不能预料的。而且,如果后面没有您的帮助,我们在海上还撑不到现在呢。”朱欢宽慰。
再者,他们这简易团队里,本来就不止一个人有入水经验,只不过他们是在江河中航行过,与海终究还是有不少差别。
“不,可能是我的运气被带到这边来了……”田顺在想,应该找什么拜一拜。
虽然陆地上出行,他十有六七会遇上劫道的,但在海上出行他从来没有霉过,一时在这方面放松了警惕。
运气?朱欢不解,朱欢沉默。
他在想,怎么确认自己目前到底是“储备粮”还是“阶下囚”或是别的身份,最后又该怎么逃出去。
忧思焦虑中,真正让朱欢放下心的,是之后外面出现了一个中年男越人,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试图沟通。
“他们会写秦字?!”朱欢振奋了,眼神放光。
队友嗷嗷叫得像个真正的野人:“真的啊!苍天啊!这里有秦人!还是简化过的字!是那些简字啊!”
“啊——!得救了啊——!我们找到亲人了!”还有队友感动到热泪盈眶,当场对着这几个字哐哐磕了几个头。
收获越人的怪异眼神一记。
中年越人掌握的字并不多,但辅佐肢体动作,以及图画,足以完成沟通。
简短的对话后,朱欢大概了解到,这里有一群人在帮越人搞建设,首领已经在向那边传消息了,接下来只要等一等就可以。朱欢也因此感动得热泪盈眶:“好好好,好好好。”
这些难民们就此安置下来,等待来自远方的亲人——异父异母的那种血缘至亲——到来。
一日又一日过去,他们已经在娴熟地帮助本地越人干活,在平淡的日常中,接到了秦人已经抵达的传信。
两波人见面之后。
“不太像啊……”李智嘀咕了一句。
虽然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但是各地人的相貌会有一点不同的地区特征。
就算不说话,有时候一打眼也能看出来这人是从哪片地方来的。
面前这波人,有的长得齐齐的,有的长得晋晋的,还有的长得楚楚的,就几张面孔,像秦人。
可能这就是国土变广后必须要适应的变化吧。
朱欢听到耳熟的嘀咕,一听就知道这人是咸阳的,潸然泪下:“秦国已经攻打到这里来了吧?太好了!请带我们回去吧,啊不,请先向咸阳和朐县报一次平安吧。”
朐县是他们出发前停留的沿岸城池,现在朐县的人应该都要急疯了,说不定也已经去信咸阳。
“咸阳?”李智询问,“你们是从咸阳来的?”
朱欢在和越人的沟通中了解过李智这群人做的事情。尽管自己没听说过军队进攻的消息,但他转念一想,大家都是一心沉迷在工作中的人,对国家征战的事情知道的不够清楚,这又不是什么怪事。
所以,他们早在内心认定这群人就是秦军留下的另类治理官,态度也比较信任。
“是的。”朱欢向李智介绍伙伴们出现在此地的缘由,“我们服从大王与太子的命令,前往朐县,进行一次出海的试航,却在半途遭遇意外,流落到这里……”
这是在扯大旗给自己贴金。本次出航其实并没有秦王的直接赞助,连赵昌都是抱着让他们下水浅玩一次的心思才批的同意。
但这金贴得刚刚好。
“太子?!”李智听到关键词,眼睛唰地亮了。
这是自己人啊!
项籍无语地拍拍他的胳膊:“你不要这么简单就信啊……”
你的警惕呢?你的多疑呢?你的冷酷呢?说一句话就相信,你是三岁小孩吗?
“他都说他们是他的人了,怎么会是骗我呢?”李智严肃地抬臂把项籍的手抖下去。
项籍转头开始盯刘邦,打眼色:说句话啊!你不是特别会说话的吗?快劝劝失智的令尹啊!
刘邦正在看好戏,并不想出言打断,笑得淳朴:诶嘿。你想说啥?看不懂,看不懂。
朱欢见到李智这反应,也激动起来了:“您也是太子的人,对吧!”
真是天涯何处无知己啊!
两个人直接对上暗号,顺利接头。
李智满意地听朱欢讲述更精细的来龙去脉。
“哦哦,原来你是房陵那边过去的,对,前不久他还向我传信聊过这件事。”怪不得说话不像咸阳人。
朱欢道:“是的,我去年在咸阳认识了新的朋友,之后又向尺老学过一些耕种……啊,这位是木匠,平时负责维修船只,我与他是在天象会后认识的,那时我们在……”
项籍看着看着,明白了。
令尹没有昏头,不仅没昏头,还把对面的来历套了个底朝天。
聊了半天,自己几个人为什么出现在越地,一句没透露,反倒是弄清楚了他们那些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甚至是他们为什么会在咸阳相识结伴,都被聊了出来。
“天球……”项籍听了一耳朵,开始和刘邦讨论正经事,“这是真的假的?”
刘邦也挺好奇,竖着一只耳朵认真地偷听新新世界观,低声道:“不知道,之后我们仔细问问。”
李智询问的详情没有聚焦在天文上,而是关心他们的来历,不重要的内容当然就被一嘴带过。
朱欢一个一个队友介绍,讲到了田顺,简单提了两句关系。
李智却大为震撼,震声:“舅父?!”
场面陷入寂静。
项籍停顿了脑中思考的天象问题,闻言彻底放松下来,道:“……连令尹的舅父也来了吗?令尹都不认识自家舅父了啊?”
亲人相见不相识,还怪尴尬的。
项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努力缓和气氛:“一眼没认出来只是因为出来太久了,令尹绝对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想这样的。令尹是个好人,从来不会做坏事,也不会让家人失望,您不要错怪他。”
刘邦默默。
田顺突然被叫一声舅父,惊了。特别是项籍解释过之后,他忍不住有一瞬间自我怀疑:难道我还有其他姊妹?是族中的远房亲戚吗?这是谁家的孩子?他叫什么?灵隐?
“籍……”李智幽幽道。
说得很好,不要再说了。
项籍现在也感觉自己那一番话好像没起到作用,选择闭嘴。
田顺看着李智,纠结应该如何开口称呼。
李智却突然爽朗地笑:“刚才只是误会。我不知道您有没有从他的口中了解过我,但他的舅父就是我的舅父,请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您送回咸阳。”
项籍看到这充满阳光的清爽笑容,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脚底发飘,遍体生寒,抬手抓住旁边老叔的胳膊,想从中汲取一点力量。
嘶……令尹疯了。
“嘶……”刘邦骤然倒吸一口凉气。
收点劲啊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