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过分付出与溺爱

赵昌在日常中发现点惊喜,只是要为此付出些小小的代价。

答应杜涵的是一回事,之后怎么奖励杜兴又是另一回事。他本人倒是对送给杜涵手办没多少意见,但他担心某个大收藏家会有不满。

不过这件事可以容后再议。

他将嘱托下达,请杜兴接下来一段时间多和队友开肝,早日做出成果。

陈玉又在一旁给出帮助,说:“我等会回去看看,也许还能找到那时取下的泥块。”他努力回忆当时见到的样子,试图从记忆中辨认出几种原料。

医师也是方术士的一种,平时可用的药材不止有药草,也会有矿石磨成的药粉。

陈玉虽然没投入大量精力冶炼烧制过什么,但他对于金银石铁等物还算有所了解。

他们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赵昌听了一会便回家去。

天色已暗。初春的天气白日还算温暖,到了夜晚就是清清凉凉。

如果望姬处于正常状态,他大概也会跟着杜兴几人凑堆研究到大半夜,可是现在不行。

“下午怎么样?有安稳地睡一觉吗?”赵昌中午回来过一次。

望姬原本圆润的脸颊不再丰盈,虽不过分瘦削,却也不像最初那般。闻言她默默点头:“嗯,休息过的。”

“下午吃过了吗?”

“尝了一些小食。”两人坐到榻上。

“辛苦你了。”赵昌抚摸她的黑发,叹气,“你瘦了好多啊,康康实在有些不听话。”

“我并不辛苦……”望姬不自觉略微向他侧首,靠得离手掌更近一些,微不可查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康康也很好……”

“‘好’吗?或许是有一点。”赵昌笑了下,为她理理头发,提前这样评价的原因,“如果没有康的不听话,也许我要错过一件好东西了。”

他向望姬讲述道:“我在太医令那里听说了一件事,炼丹的那位兴,他有一个孩子涵,把玩泥沙时混入水,却烫到手掌,又因为泥沙干硬附在手上,无法冲散,取下时损伤了皮肤。”

望姬听着小故事,似有所得,抓住重点,意识到什么,问:“没有烧制……就变得坚固了吗?”

“是的。”赵昌认为她很有天赋,拥有敏锐的观察力与活跃的思路,最主要的是,她的思维也非常“实用主义”。

望姬不禁笑,才说:“康康是有些不听话……但这样的不听话,多来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能起到更多作用,哪怕只是因此阴差阳错地与事件相遇,那么再大的痛苦都是值得忍受的。

没能见到实物,所以她不清楚这样的凝结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但她知道这是件有用的东西,她也知道,有些东西,只要有一个开头,就可以破壳萌芽,抽枝舒展,繁茂生长。

“别。就当做康是为了这件事才闹来闹去的吧,剩下还是不要再多来了。”赵昌敬谢不敏。

他提起另一件事:“太医令今天告诉我,他早已经在翻找他母亲生前留下的诊断记录。对于你的不适反应,他实际上并不能给予太大的帮助。虽然他的母亲擅长医治妇人,他却并没有完全继承这本领,也无法倾力教导我更多,之后他会把整理好的记录带给我的。”

这也是赵昌没事就去当面骚扰陈玉一波的原因。自从前不久听到安说起太医令的家学渊源,他就盯上了陈玉,试图从他手里掏出点真本事学一学。

“……您平常已经很是忙碌……何必为了我更加劳累呢?”望姬不是口是心非的人。

或者说,她用一段时间观察他的态度,找到了最合适的相处方式。她在一开始就尝试表现更直率的言语、行为,她也是真心认为,他有别的更重要的事可做,不应该在这方面下功夫。

“除此之外,我根本帮不到你什么啊。就让我在其他地方多尽些力吧。”赵昌再抚摸望姬微垂的头颅。

望姬有点伤心,又有些感动,高超的情绪掌控能力在这个人面前似乎越来越被削弱,不知道为什么,泪意来得迅猛且难以自控,视线变得朦胧:“……您对我太好了,您给了我太多,也为我耽误了许多时间,我配不上这些。”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哭泣悲伤的痕迹,如同平常一般宁静而又恬淡。让声音不要受到情绪影响,也是一种锻炼出来的能力。

虽然她有些控制不住眼泪,却仍然能顽强地控制其他。

望姬并非自卑——或许有那么一点——她

只是心中衡量过之后,认为自己不应该太重要,他多余的精力应该分给国家。

她认为秦国有许多重要的事在等待。而哪怕没有这些关怀,她也能够自己度过这段时期。最多只需要见面说几句话,给出几句安慰就足够了。日常起居也有侍从照顾,不需要担忧。

所以,他应该如何选择,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赵昌没看到正脸,还没意识到她在哭,也没发现她在把外泄的真实情感往回压。

“……我想给,那你就配得上。”

他才不会勉强自己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投入过多。身为时间管理大师兼攻略大师,他的关爱虽然很多,多到可以分给很多很多人,但再多也是有上限的。

继续投入精力,是因为他判断可以这么做。说到底,妻子是能够更换的,她并非不可替代,恋人的爱对他来说更不是必需品。即便这是秦王千挑万选的人,但如果被赵昌认为两人相处不来,他不会再委屈自己。

让他愿意付出更多,本身就是因为接受关怀的人现在值得。

“您真是……”望姬抬起手臂,捂住面庞,忍不住抽泣了一声,“……太可怕了。”

赵昌还挺想为这个评价新奇一下,很少有人这么说,但是:“为什么又要躲起来哭?我又不是没有见过。”

望姬耳尖绯红,讷讷半天,手还是在遮挡脸,只不过连指尖似乎都要逐渐晕染上薄红:“……不漂亮了。”

赵昌拿下她的手:“漂亮的,比成亲那天也差不了多少,是不同风格的美啊……”

他娴熟地说出动人的话语,脑海中却一时没有浮现对应的清晰画面。

成亲那天的模样……是有些模糊不清的,像笼罩上一层雾气,像隔着屏幕观看古老的黑白默剧,他处在雾中,是观影的局外人,无法看到更多细节。

赵昌有一瞬疑惑,而后心中感慨:没办法,那时真的太忙了,从头到尾都没能安下心。

仔细想想,确实想不太起来当时望姬的样子。算了,不想了,这事也不是很重要。

像教给将闾的遗忘法一样,他本身也很擅长处理不同的记忆。在有限的记忆容量中,有些需要多次加深,有些可以缓慢遗忘,有些应该迅速清除。

他捏捏望姬的手,看到她的发丝散下,开心地提议:“我给你梳头发吧,我拿自己试过了,绝对不会有问题。”

“好啊。”

赵昌兴致勃勃地拿起一缕,嘴上还说:“以后我也可以给康梳一梳……”

他脑中咕噜咕噜冒出一堆玩小孩可用的绝妙发型。

“康……”望姬没有多说话。

“放心吧,无论康是男是女,都会是我最喜爱的孩子。”

望姬嗫嚅,轻声说:“父王那里……”

赵昌充满自信:“只要是我的孩子,他就不会不喜欢。我们不需要担心他的排斥,反过来,应该担忧的是他对康过分溺爱。”

望姬不由笑:“溺爱。似乎有些难以想象。”

她一时很难把那个严肃的人和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难道你之前能够想象他收集我陶塑的样子吗?”赵昌吐槽。

望姬诡异地沉默了。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浮现僭越画面的大脑。她“看”到了一个秦王站在一堆昌中间仰天长笑。

不要再想了。

“……也许,真的会溺爱。”望姬的声音都开始发飘。

赵昌叨叨:“他绝对会的。但在这之前,还是让康听话些吧。哎,哪里有这样折磨人的。待会再吃些别的吧,有什么想尝的一定要告诉我啊。”

“嗯。”

大概真的是“心诚则灵”,至少在这之后,望姬渐渐能够平静下来度过安稳的日子,一天又一天,一点一点把失去的体重养回来。

在她的安稳之中,赵昌收到了来自远方的传信。

是从大末县来的急信。

他将信拆开,想着:李智那边出什么大事了吗?居然还加急的,而且这信好薄,真出事了啊?

大末县算是两人固定的收发信地点了。按以往习惯,李智废话变少,那就是事变多。

赵昌抽出信纸来看。看了两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吧!

等一下!你们这在岸边下海试水都能遇难啊?!你们是怎么漂到东越的?这也太远了吧?

而且为什么是你

们那边的信先来啊?朐县的呢?

其实,按照距离,大末县离咸阳更近一点。但是李智这边发信的时间比朐县要晚一点。

朐县官员也没有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上报,而是先尝试派出一波又一波人下去搜救,并试图联系南北的沿海城池,想看看他们那里有没有捡到什么人。

有这一段搜救时间,直到彻底确认“完蛋了”之后,他们才悲痛欲绝(为自己的前途)地向咸阳传信,讲述情况。

“李智的信先来也好……不然如果先收到朐县的信,再等到他的信来……葬礼说不定都办完了。”赵昌叹气。

到时候还要搞乌龙事件。既难为自己向老妈和舅妈报丧,最后又要尴尬一场。

朐县,晚得好!

此刻,朐县的信使,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