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脱敏训练

赵昌收好信,隔天去和老爹分享详情。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快说。”

“好消息就是,您可能要见到智了!开心吗?”

秦王面无表情地开心:“他不是留在越地吗?谁让他回来的?”

“这也就是坏消息了。您要见的智会带着去朐县出航的人们回来。”赵昌言简意赅。

“出航……我要见他做什么?别让他待在咸阳,回来后就赶快再派出去吧。再去楚地也行。”秦王表示完全不想让这个不安分的炸弹留在身边。

速速扔掉,叫他出去祸害别人。我看继续祸害楚人就不错。

反正楚地也没有安分下来,各县城陆续开展秦文化的培训与考察,边教导边考核边筛人边纳新,少一个李智不稳,多一个李智也不乱。

“不愧是您,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冷酷。”赵昌点了。

“呵。”秦王对这个评价爱答不理,“仓吏朱列完推荐的人了吗?”

去年,简朱当街拦路,向赵昌提出可以试着“在监管下缓慢放开交易”,这件事还没定完。但秦王先在治粟内史下设立了一个新部门,将来负责相关事务,部门领导及副手为范易令与范易丞,下辖若干官吏,人选待定。

“没有,快了。他也在考核呢。”赵昌说。

简朱算是预定了一个位置,同时也负责在过去的卧底黑商交友网中寻找专业人士,解决一部分坑位。他觉得只凭主观意见不够有说服力,还容易造成疏漏。

所以他拜托他的父亲、父亲的同僚还有自己的同僚,再加上自己的经历,从上层的物价管理者到底层的仓吏、游离在规则边缘的商贾,多个视角,出了一套综合商业试卷,准备把人考个一二三出来。

秦王划出底线:“让他月末前交来。”

“好的。”赵昌则提起另一件事,请示,“还有,最近北方温度也在回升,燕地的迁移可以准备开始了吧?”

他们留下燕地的剩余贵族,就不会让他们继续苟在襄平。

为了彰显秦王的仁德,咸阳放出了超级仁慈的信号。襄平又偏又远又冷又荒,不适合那些投诚的贵族们继续生活,所以,往西去吧,回到繁华的蓟城附近……

负责整件事的当然是甘罗。他现在正在那里掌管全局。

秦王道:“就让那燕相看着办吧。”

赵昌听到这称呼,笑了笑。

“另有一点,让他快些,多弄些哄孩子的东西送来,那个小燕君太烦了。”秦王不耐道。

小燕王当然没有养在咸阳,而是被守在北方的桓齮接到充满包容的房陵。然后他迅速和养育弟弟妹妹的鲁公混到了一起,被鲁韬喂得很好。

只不过他时常会发出“想念相父”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雏鸟情节。

秦王总是收到房陵来的相关汇报,他觉得这个小孩太蠢太烦人了,汇报中如果有字提一句燕王,整篇文章就根本看不下去。

只要叙述小燕王,必定要说他的那些“我还能见到相父吗”“我想见他”“我要怎么样才能见到相父呢”“如果我听话一点,是不是就能见到相父了”……

看到文字,秦王就像听到一个小孩在耳边叽叽喳喳。

烦人。

“哄得了一时,哄不了一世啊。”赵昌心态很好,看戏,“要让他早些习惯分别,这样不好吗?”

“哼。”

“我会请他注意的。除此之外,我有些好奇邯郸现在的动向。”赵昌打听吃瓜,“还有代君,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开心吗?”

“……邯郸。”秦王想起上一次看到的汇报,“没什么,还是那样子。有士卒继续跟在他们后面收尾。”

赵昌询问的原因在于赵公辅。上次参与过一回“自主平叛式起义”之后,赵公辅就像是点燃了什么内心的小火苗一样。

他就差喊一句“我不做公子啦!父亲!”,转身投入自己心中大业。

赵公辅在邯郸郡活跃得像时空警察,带着一众小分队,对欺压百姓的本地贵族豪强实施秋风扫落叶般不留情面的攻击,并致力于带领沿途的黔首反抗,干翻豪族压迫。

遇见不公的事情,就哐哐一通砍。赵公辅刀赵人官吏大族刀得那叫一个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人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秦王对此表示六点:……

如果让秦王严禁赵公辅做那些惹乱子的事,他又想旁观看好戏,他想了想,至少从现在来看,这事对秦国有利,就干脆远程监控,暂时决定不加以阻挠。

“赵嘉……开心吗?”秦王没说什么,只是轻笑,“有这样的儿子,他会开心吗?”

赵嘉不好说,就是有点自闭,现在完全可以和熊升组一个阴暗二人团。

“有什么不开心的啊?”赵昌笑得比他更灿烂一点,“孩子找到了将来的目标,那就祝福他嘛。以后如果康康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会祝福的。”

秦王没有直说赞同与否,也没管什么康不康的,只道:“还好你很听话。”

他当然不会喜欢孩子背离自己的想法,他也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我很听话吗?”赵昌惊讶。

你居然这么认为吗?真的假的?

秦王轻疑:“谁对你说了什么吗?”

我家昌当然是最听话的。

“没有,我还以为我没那么好……”赵昌觉得这滤镜有点深。

你是不是每次被我气一回,被我顶撞完,改完想法,揍我一顿,揍完就把这些事忘了啊?你对我是不是只记好,不记坏啊?

“不要这样想。”秦王强硬地试图掰正儿子的“自轻”想法,说。

“好吧好吧。有您的这番话,我现在充满信心了。”

秦王这才算是满意,道:“楚地竹林生长迅速,再多选几处地方造纸,就像蜀地那样……我看他们用纸用得还可以,早些让楚也充分供应,安定下来就在那里也推行。”

除了楚和燕,其他地方已经在尝试以纸做为公文书写的承载工具,有多年的民间推广在,转变起来也不算艰难,只是略感不适。

“现在开始选址,再快起码也要等到秋天,至少今年是不行的。”

“不急。”

“不过今年就有更多墨可以用了,我们可以……”赵昌眼神暗示。

秦王假装看不到,不搭理:“稳重点。就算有墨,那几批按时间不也要等到秋末吗?”

“也是,都要等到秋天……秋天果然是丰收的时候啊。”赵昌感慨,“其实天气转冷的时候也正好适合她,太热了总是会心中躁动,不适合休养。但是秋天又有些不适合康康,毕竟天要冷了。”

“秋天?”

“对啊,就是秋天嘛。”

秦王反应了一会,缓缓问:“……你有子嗣了?”

“对啊。您竟然不知道吗?”赵昌的坦然表情不知为何透着一股无辜的味道,无辜到欠揍。

言谈中,似乎早就有这件事了一样。

“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秦王听懂了,但平静如水的声音似乎还在状况外。

这事没有外人故意瞒着秦王。知道情况的陈玉等人没擅自到大王面前道贺,人家有亲密的儿子在,哪里轮得到外人去妨碍合家欢。

他们非常贴心地认为,那个每天都要见到大王、且无论身边发生大事小事都会秃噜秃噜全部告知大王的某人,会担负起及时传达的职责。于是心中纷纷默认秦王早已知晓。

而那个会及时传达的某人,显然……

赵昌目露惊奇的样子:“我难道没有告诉您吗?我最近一直在说康康啊。”

我刚才还说过一次呢。

秦王睁大眼睛:……你!

是啊,你一直在说。你从成亲前就在说,刚成亲还是在说,断断续续,提来提去,去年到现在,都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康还是假康!

第一次听到时秦王是震惊,第二次仍然振奋,第三次勉强当真,后来就渐渐变得心绪平缓,也不再分心关注这些。

他把最近的相关话语当成了像以前一样的预告片诈骗,所以平平淡淡,习以为常。

像是什么“以后康最好听话一点”“您以后也不要太溺爱康,要记得严格些”“虽然从前我说将来不应该打康康,但您偶尔想揍一次也没关系的”……

谁知道这次不是预告片,是正片啊。

故意的吧!就是故意的吧!你小子搁这给我来脱敏训练呢?!

秦王忍无可忍,一巴掌呼上儿子后脑勺。

“没有康康我要挨打,有了康康我还是要挨打?”赵昌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您讲不讲理啊?”

虽然我就是故意想看你这幅样子的!

“讲理?我就是理!”秦王冷笑一声,上去又是一套连招。

我想打你,还要什么别的理吗!

“苍天啊,您都感受不到我的暗示吗?”赵昌痛心,倒打一耙,“今天之前,我暗示了很多次啊!您竟然要我说得那样直白才有用,我们两个人难道已经不再心灵相通了吗?这让我感到悲哀!”

秦王被拽住衣袖,停住动作。他被儿子话语带歪,确实反思了一瞬间。

反思结束。

果然还是该打。

他一振臂,抖回衣袖,上身不动,抬腿一扫,漆黑的衣袂裳边纷飞带着凌厉。

“……您注意一点身为大王的形象好吗?”赵昌也知道他没使狠劲,提前做好准备,稳稳当当站在原地,没有被扫倒。虽然小腿肚预料之中有点疼。

秦王刀他一眼。

就算打架,我的形象也是在线的!

“您的腿痛么?”赵昌嘘寒问暖似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疼你也疼啊。

秦王冷酷:“你是让我用剑鞘吗?”

“……请用腿吧。”最听话的昌乖巧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