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反思吧

项籍在刘邦的建议下改成远程跟踪监视,看能不能以更大的范围找出端倪。

至少过了一个上午他们没什么收获。

“我饿了。”项籍赶上刘邦,发出想吃饭的声音。

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没有让孩子饿肚子干活的道理。两人便暂停在外溜达,一起回令尹家里蹭饭。

养籍多年,有熟练的饲养经验,知道孩子啥时候会饿,李智早就备好了餐食。吃完后,他又掏出一本册子。

“这是咸阳中可能与我有仇的人。”他道。

刘邦的诱饵方案暂时没有进展,李智也抽出时间写了一本仇人回忆录。

上面有年少时厮混骂过打过的秦人楚人之类,还有学宫里被他坑来钱又坑着学习的韩人,以及一些在寿春结仇现在他们已经被迁到咸阳来的楚人。

这里面还有大半是陈菱帮忙整理的。因为好多年过去,里面有些人因为韩安、赵高、李斯等的努力,已经和世界说再见了。

吃饱后,项籍整个人又精神很多,拿起册子就开始翻,越翻越沉默。连旁边一起看的刘邦也不发一词。

项籍原本以为里面会有详细的事件,所以才会写成一本,没想到一眼看去,记下的全都是简单的人名与籍贯。

到底为什么会有整整一本啊!

他失去表情:“你的仇人怎么这么多?”

你是不是得反思一下?

李智看出来他的想法,道:“我认为他们需要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名单上。”

反正我没错,有错的肯定是他们。

“我已经按重要的程度排列了,并不都是大仇,但是万一会有人想不开报复我呢?”李智似乎很有忧患意识,并认为不可以用常理来断定他人的行为。

和他有直接冲突或者是间接冲突的人,全都被他写了上去。

家中有顶事的兄长在,他以前也没什么大的志向,是个招猫逗狗的纨绔,和狐朋狗友玩闹的精神小伙,喜欢吃瓜,嘴里还漏风,会在言谈中说一些经过大脑加工的离谱言论。这些言论最后往往会发展成传言。

因此哪怕不算后期,前期和他互怼过的人也少不了。

如果不是当初听了一些公子们好笑的奇葩事迹,随口猜测几句,不小心进入正主视线,他现在大概率会是随便结个婚,带着老婆孩子啃老,被李斯安排个小官当当,快乐摸鱼。

“不想查了。”项籍只想痛快地大杀特杀,现在这些名单让他头疼,开始摆烂。

“不要管那位老翁了,反正他也没有出事。”

刘邦:……

“这件事的核心不在于我,而在于令尹。”刘邦坚定地认为背后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没关系。被愚蠢的人记恨,是我的宿命。”李智戏份很足,忧愁出了一种戏剧感。

“不对吧。”项籍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看向刘邦,“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

“什么?”

“如果是想要借别人报复令尹,为什么不跟踪我们,偏偏跟踪你?”项籍很有理有据的样子。

刘邦难以置信:“这还怪我吗?是跟踪的人有问题啊,如果选我,只是因为我出门的时间长吧。”

“就是这个原因啊,为什么就不能是你在外面惹到了祸事呢?如果是要报复令尹,何必拐着弯来?而且,就算能够伤害到我们,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对令尹有多重要,这样是不能起到报复作用的,最后只是在挑衅而已。”

项籍根据这几天观察出的刘邦交际网,认为这个老叔完全有可能是不小心得罪了谁。

人一多就会有事发生,刘邦认识的人数,早就已经足够出事了。

“不可能……呃……”刘邦语气不再那么坚定,开始认真反思了起来,“难道……是那个小板的母亲……”

“啊?你还掺和到别人家事中去?!”

“谁说的,人家是寡母带着孩子生活,很辛苦的,我偶尔帮个忙而已啊!”刘邦振振有词。

“帮忙?我跟你出去好多天,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人?”项籍认为这是被故意避过去了。

刘邦坦坦荡荡:“你才跟我出去几天,怎么可能把所有人都见一面呢?”

项籍看透了一切:“你就是之前想勾搭她吧,但不好意思被我看到,所以避开了那片地方是不是。”

“……我想一想都不行吗?这不是还没勾上么,我总不能带坏你吧?”刘邦算是有一点点道德,在他心里,项籍虽然看着成熟,但还是个(心理上)需要保护的孩子。不能让孩子跟自己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嘁,你身上的事真不少,你还是继续反思吧。”项籍不想理他了,转而对令尹支支吾吾。

李智问:“你也惹出祸事来了?”

果然是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给我一点钱……”项籍别扭,“……我得去看望叔父。”

“他出了什么事?病倒了?前些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李智吃瓜的心在猛烈跳动。

项籍不得不断断续续遮遮掩掩地叙述。

项梁对侄子这种“咸阳明明有家人却还是要到外人那里寄居”的行为不太满意,就此一事,两人起过争执。

他犟不过侄子,项籍更是用“我在郢都也是这样”“我父亲和大父都同意了”为理由打出暴击。

在项籍心里,其实跟着谁住都无所谓,但叔父喜欢“掌控”自己,有事没事就会说“你应该做什么”“你不该做什么”。

他最讨厌这种感觉,也最不喜欢有谁闲着就要教自己做事。

在这方面果然还是令尹家最舒服。所以项籍头也不回地就又跑去蹭李智的吃住。

但他偶尔会回去和项梁聊天,聊天内容是请教一些家传的军法。

这些年他堪称在外野蛮生长,项籍知道自己还有东西没学到手。他的学并不是常人的那种埋头苦读,而是了解大概,再从中挑出他认为不错的内容记住,进而在未来找机会融会贯通。

每次请教的持续时间不看项梁有多少空闲,也不看项籍有多少问题。

而是看项籍这次的耐性什么时候被“话语中花式教侄子做事的项梁”磨完,掉到底。

他们总是会不欢而散的,但下次还是这样重复开始,重复结局。

不同的地方在于,上回不欢而散的时候,项梁被侄子的言谈激怒,怒极追着项籍要打。

项籍总不能反击啊,好歹那是他叔,但他也不愿意在原地挨揍,最后当然是要跑路的。只要跑得快就不会有问题。

问题是,他跑得倒是快了,项梁速度也拉满,一心盯着目标,没注意到周边情况。

这段时间,项梁靠着原本带来的家财,还有在咸阳渐渐挤出的项氏存在感,在郊区置办了个小庄园,景色优美,环境怡人,小山小湖小农田,闲适时可以过得相当自在。

没事爬山锻炼身体,或者去演武场练一练,偶尔在湖边钓钓鱼,去田中种种地。

还有其他项氏子弟也在这里居住。

他们也相当习惯地看着这叔侄又一次谈崩,对此习以为常,仍然有说有笑,拎着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鱼悠闲地回屋。

追逐中的项籍还有闲心看他们一眼,随即又充满爆发力地飞速逃离现场,左拐右拐,灵敏与力度并存,准备甩掉身后的某人。

他确实甩掉了。总之,等他听到声响时,再回头就看到纷纷落湖的三个同族。

项梁跟随拐来拐去时并没有减速,原本是不会有问题的,现在却因鱼在石板上落的水而脚底打滑,直接身体失衡,溜出原轨道,像导弹一样,把那钓鱼回程的两个也一起撞得翻滚下湖。

“扑通扑通”几声。

“我钓的鱼啊——”还有一声心痛的悲呼传来。

鱼也被不小心甩走,甩出漂亮的弧线,华丽入水,重获自由。

大约是和缺德的人待久了,项籍回头看到水中狼狈游泳的三人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率先发出缺德的爆笑。

他们倒没有因此落寒,一个个的身板都倍棒,湖水也并不冰凉。唯独项梁,身体失衡的时候崴到了脚,需要养几天。

项籍把人捞上来之后,趁着侍从搀扶叔父,悄悄溜了。

现在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琢磨着再去应该不会被打,才向监护人开口,想拿点钱买慰问礼。

“咳,咳。”李智偶尔良心上线,没在项籍面前笑出声,“好,我这就去叫人准备。”

“哈哈哈哈!”刘邦先笑够了,才道,“我知道了,我大概明白我为什么会被跟踪了。”

无独有偶,这件事还有另一人在得知的时候笑得很大声。

韩安因数次比赛失败和项梁(单方面)结仇,但他已经不是过去无能的他了。

在发现自己大概是报复不回去了之后,韩安当即寻求场外玄学援助,抒发心中的郁气。

韩安带上订金传信赵嘉:在?给项梁来一单,我要他结巴。

赵嘉:??

等会,你对李斯这么做我可以理解,为什么……?

不待他疑惑,韩安就在下文解释他的逻辑:

上回我想让李斯结巴,结果他下台阶踩空,崴成了一旬的瘸子。

其实这次我是想让项梁也瘸一瘸。

所以我决定咒他结巴。

赵嘉:……

有理有据,让人信服,个鬼啊!

他无奈地接了这个老客户的订单。

韩安因此每天悄悄窥探项梁的生活,哪怕是那天的比赛再一次输掉,他心中也不是很伤心。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过努力了,接下来,就要看天命。

终于,每天坚持不懈做日常任务,念叨“今天的我也很讨厌项梁”,他的坚持看到了成效。

连续两天听说项梁没有外出去训练学宫的项氏子弟,韩安确信有问题,并打听到了项梁果然有些腿脚不便的消息。

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啊哈哈哈哈哈!”韩安当即再写一封信,传给赵嘉,信中是心服口服的赞叹,连声高呼大师。

赵嘉:……

不!你不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