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忙里偷闲

项籍告别叔父,回去就要加快速度离开,不然恐怕赶不上攻齐。

别到时候赶到前线,齐国已经投降,他白跑一趟,那就搞笑了。他还想着多在前线待一段时间。

有许多之前听过的理论教导,可以借此机会看到现实情况,这会是一次很好的经历。

“籍啊,在外面你就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少说话。这就能够减少很多冲突的产生。”李智语重心长地叮嘱。

项籍不是嘴臭,是说话会顶撞气人,情商时高时低,忽有忽无。

特别是跟自己待了几年之后,阴阳怪气的本事也上升了许多。

得亏他拳头硬,身板壮,不怕挨揍,还能反揍回去,不然可能早就因嘴夭折了。

项籍心里很有底气:“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我对外人是什么态度你还不清楚吗?我什么时候和外人多说过话。

“这就要放你出门,我怎么能不担心啊。”好歹也养了这么多年,原本对外的社交担当要么是自己,要么是刘邦。项籍时常当一个纯粹的背景板,偶尔客串干饭人。

李智单方面体会了一把公子放养自己的感觉:“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数。多加小心,我会时常去信的。”

“嗯。”

几个人吃了顿好的,当作饯行宴。项籍也不是单人出行,身边带了一些侍卫侍从。

虽然如果遇到危险是谁保护谁还有点难说,但起码人数上来了,看着就可靠。

他们出关之后,会一路走过三川郡、东郡,再跟着那里的运粮部队一同前往前线。

“可惜我们不能陪他。”李智送走比自己还高的小孩,有点惆怅。

刘邦也连声叹气:“唉,我近来新学了些技艺,也不能给他尝了。”

他的药羹大法秉持着不冲撞就可以熬的理念,在咸阳闲下来买点草药试着再度创新,因此结识了那群“万物皆可炼”的术士。

刘邦的理论体系获得了精进。

“他总会回来的。”到那时你再给他吃。

“那时我们也不在咸阳了吧。”

“……也对。”李智回神,“很快就该去楚……”

“哎我这根本就没有享多少福么。”刘邦寻思了半天,感觉过的也不是梦想中的美好生活,成天筹备着做这做那,偶尔有时间还要出门社交,根本就没有清闲。

尽管物质上的条件确实比山里好,但是心中不曾变得松懈,精神集中在待办事项上,也就让那些优渥的物质变得不再富有吸引力。

要忙的事有点多了吧?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开始享受啊?

“怎么没有享福。”李智有不同意见,“这样躺着聊天,还不够闲适吗?”

他们俩一人一把赵昌友情提供的摇椅,躺在走廊上,晃悠晃悠,阳光被屋檐遮挡,留下一片阴影,太阳还没到最热烈的时候,温度也并不炎热。他们吹着清风闲聊,像两个老大爷。

刘邦倒也没否认:“只有我和你……”

忙里偷闲啊这是。唉,如果再能来两个美人陪着,他愿意勉强承认是在享福。

——

赵昌也忙里偷闲,抽出时间找扶苏。

他委托大哥写了几篇文章。

“你来得刚好。”扶苏肝出了一种超脱感,“这些不如也带走吧。”

他示意,面前整整一间屋,里面堆放着不知道多少箱书。

“这是什么?你的藏书?”赵昌问。

“给康的。”扶苏轻描淡写,“我知道康之后自有人教导,这都是些可用的书,如果清闲,康康可以读一读。”

自从知道自己被那个看似缺根弦的三弟抢走叔伯中第一个送礼的位置之后,扶苏没说话,转头就开肝整理参考用书。

当不了第一,那就当最用心的。他绝不服输。

送小狗又怎么样?虽然那犬确实挺可爱,我偶尔去昌那里的时候还,咳咳,但这不重要,我送学习资料,我才是可靠的!

“这用了多少时间啊……”赵昌感叹。

藏书他们都不缺,缺的是理出更可用的。

“箱上我也标好的顺序,按着顺序,一箱一箱越读越深。”扶苏还拿起一册书单,“你那里大概都有吧,不带走也可以,这一册就是按序编写的书名,有它就带上我的心意了。”

他直接整理出一大书单,以后可以给很多小孩用。

赵昌接过书单,打开翻阅。

扶苏在一旁讲起另一件事道:“前些天,胡亥向我这里来哭。”

“……哭?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赵昌已经确定他们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是啊……但不是和康有关……”

其实,得知二哥以后可能有更宝贝的小孩之后,对弟弟们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这一天怎么来得这么早!不能接受啊!

比起宽容包容,心中率先出现的是嫉妒。再怎么视兄为父,那也是假的。在子侄出现之前,他们可以当自己是真的,但是现在,现实提醒着他们,他们是假的。

“有些孩子的命怎么这么好……”老八上身侧趴在案上落泪,无神的脸庞一面紧紧贴在案上,泪珠顺着眼角滚落,在案面累积成一小滩水泊。

在兄弟中他也算是排前列的兄长了,但从小到大,他不曾停止过哭泣的步伐,比后面那些小的还能哭。

“……这次是真的完了。”老五深沉叹气,似乎最先接受现实。

老六发出暴言:“我们的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了!”

“振作起来啊!我们不能这么不成熟!”老七痛心疾首。

“怎么就不成熟了?即便是三十岁,我也是想要有父亲的啊!”老六沉痛悲愤。

七:……你别说得好像父王已经不在了一样好吗?

“闭嘴,你不要说话了。”他严厉地制止同胞兄弟的话语。

再说下去,你少不了要挨一顿痛扁。

老六也意识到问题,讪讪移开视线,心虚地闭嘴。

“三兄……送去了贺礼。”胡亥也学八哥的姿势,但他更小,整个人抱膝侧躺在漆案上,像躺在榻上一般,看着其他哥哥,一动不动。

老四幽幽问:“……我们也要送什么吗?”

话语一出,顺利冷场。

八弟继续趴着无声落泪,一滴又一滴慢慢滑下,声音听不出来是在哭,平静地说:“没有爱的礼物……我不想送。”

听上去倒是有些好笑,在这样的家庭中以爱为标准。但他对突然出现的小孩就是爱不起来。

“唉,我们都该长大了。”老七道。

“不想长大……”八弟把脸换个方向,看向另一侧,继续哭。

他碎碎念道:“与兄弟们瓜分一份关注就算了,以后竟然还要再退,这不就要什么都没有了吗……”

“谁说的?你把二兄当成什么了?”

老八又默默再转过脸:“……你们不用劝我的,让我自己想一想就好了。”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把人抢回来,但这件事难度太高,他也很难成功。

“唉……”老五沉沉地叹气。没有谁再出声了。

他们并不是只会逃避现实的人,只是乍然得知,一时有点承受不了而已。

时间终将冲淡一切。

有将闾率先做出的榜样,他们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安静的空气好像是他们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应当接受现实。

“其实……二兄有子嗣也挺好的……”老四突然说。

他回想起第一次被罚的经历,道:“我都不太记得他从前的样子了……如果是一个很像二兄的孩子就好了……”

想着想着,他竟然还忍不住笑出声。

随着他的话语,空气仍然是沉默的,却蓦然失去了先前的凝重,无端变得轻快许多。

老八的无尽之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外溢,眼神呆呆地失焦,沉浸在幻想中。

如果可以养成一个小小的二哥……

“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他们的目光相触,都没有忍住,纷纷露出了笑容来。

大笑此起彼伏,笑得前仰后合,肆意的笑声不知不觉除去内心的阴霾,一扫沉重,如去沉疴。

“那一定会很好玩!我要教小二兄踢球!”老五嗷嗷地就来劲了,“多生几个吧!多来几个也很好啊!”

老六畅想:“就是啊就是啊,可以你一个我一个,也不需要再抢什么了。”

天呐!那样的世界竟然如此美好!

“噗哈哈哈哈,你还是闭嘴吧。”老七笑个不停。

老八坐直身体,擦了擦眼泪,眼中绽放出浓厚的兴趣:“其实也不是没有爱的,我要回去准备礼物了!”

他们没有等到赵昌来插手,就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忍不住想要把自己蓬勃的关注都给出去。

……

“他来找你哭,不是因为康……那是因为……又和谁打输了?”赵昌猜测。

这也不对啊,这种事胡亥怎么会往这里跑?不都是往老八那里哭吗?

“不是。”扶苏叹道,语气幽幽,“昌已经忘了吗?难道我们兄弟间的情感已经不重要了吗?”

“我忘了什么?不可能啊!你快说啊,不要污蔑我!”赵昌睁大眼睛,辩解。

扶苏视线飘然:“就是那个……有个孩子,拿了你的小偶,向十八去炫耀……”

杜涵要手办的初始目的就是想气胡亥,不出意外,胡亥当场破防了。

他原本是不在意什么小偶的,也一直没想要,但凡事就怕对比,就怕“你有我没有”。

我二哥的周边我没有,你反而手里有正版?!这是什么世道啊!这公平吗?这合理吗?

我俩到底谁是他弟弟啊?啊?你才是他弟弟吧?

胡亥咬牙,忍住了直接把陶塑抢过来摔碎的冲动,扭头就跑。

他别无他法,极具戏精涵养地,半真半假地痛哭着去找最大的那个哥做主。

二哥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简直是冷酷又无情!大哥你快去管管他啊!

“……这。”赵昌哑口无言。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物件,为什么昌不愿意给我一个呢?”扶苏没管胡亥的诉求,而是以自己为先。他脸上写着忧愁,浑身上下也都是戏。

那眼神欲说还休,欲言又止,复又叹气。

原来我们已经生疏至此了,是吗?唉,真是让我心痛啊。

想当初,我们分明是最亲密的兄弟,可以无话不说,无话不谈。我最信赖的人就是你,却没想到我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塑像都无法拥有!

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赵昌:“……”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能在大哥这一套表演中看出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

“呵呵。”他分不清现在是在笑什么,只是很无语,无语到忍不住笑了两下。

早知道当年我就不给老头送那个破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