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这是歧视

现在的问题倒不在于韩信有多大,能不能牵制住项羽。

而在于:如果开始寻找,应该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合理地对外解释清楚。

假如以玄乎的原因开找,像是什么做了梦,所以要去找人……找来发现那还真特娘的是个少见的天才。

赵昌离开李智处,沉思。

这不就麻烦了吗?这辈子我都洗不清身上的传言了。

神化自己身上的光环,这违背他的本意。他不需要也不想要过度的崇拜。

此外,韩信人可能在哪,会在淮阴吗?赵昌隐约能记得淮阴侯的称号。

将来应该把锅扣在谁头上,老爹?不行,如果我不能向他说清原因,他肯定会反扣回来,把这些都推到我头上。

谁能丝滑地替我扛住这个……

赵昌将身边的人都提溜了一遍,默默把一个从头活跃到现在的特殊人士圈了出来。

“韩安。”

一个特别的人,特别到全咸阳都独一无二。在其他国君仍然被迫缩在房陵时,他已经扎根咸阳混得风生水起。

不被人喜欢,也不喜欢人,疯的时候见人就咬,怂的时候一声不吭……

他送走的韩人可以绕咸阳好几圈,咬牙恨他的人不计其数,他讨厌的人也同样不少。

即便如此拉仇恨,韩安仍然过得很滋润。

最近还因为某些比赛失利的原因和项梁怼了起来。

好像不找对手气两下,他心里就不舒服似的。

“韩啊……”

韩信身上有没有贵族关系?赵昌猜测。应该有。

一个普通平民是没有姓氏的。只要有姓氏,祖上就大概率不是普通人。更别说韩信家中还可能有基础的兵法与识字教学传承。同样,韩也不是普通姓氏。

赵昌不清楚来源详情,但他会编。他愉快地决定:甭管韩信那个韩是因为什么来的,从今天开始,这就是和韩国能拐弯扯上关系的那个韩了。

刚好,以后韩安怼项梁,韩信怼项羽,这还能凑个组合啊。

赵昌笑了笑。选中了受害人,接下来就是该想想要怎么坑韩安。

——

邯郸,曲梁。

赵公辅寄宿在农户家中休息。之前从父亲那里传来过愤怒的训斥,但他从来就当没听到,自顾自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邺县搞过一次事,按照邯郸郡守的要求,当完指证的人证之后,他就自由了。

接下来咸阳那边也没有过多的反应,赵公辅便放心大胆地尝试他的游侠事业。

今天寄住的农户就是他刚刚帮过的人家。

赵公辅知道,一时的帮助不是永久的帮助,他也知道,大部分时候,在自己离开后,当地的县官与县卒就会以自己做的事为因,再收拾一遍本县。

短短的小半年,他不过经历了三个县城,但也传出过一点名号。

路上他遇到过几次袭击,大概是有人想把这条“秦人的狗”给杀了。

谁让赵公辅扮演了一个导火索的角色,总是在经过的地方为不公主持公道,而他主持公道的手法通常是带人把对方捆了绑了揍了杀了,再将一些肮脏的事抖出来。

这撕人脸面的狠绝做法,他还能活着,都是平时谨慎,防备充分。

“再过一段时间……”想杀我的人应该会更多吧。

但这不重要。

赵公辅觉得还是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更好。看着他们找回家人、拿回失物、获得应有的报酬、得到合理的判决……

收到感谢,他会很开心。

今天的生活也是那样充满动力,他与人告别那家农人,还没有离开曲梁,就被拦下。

来人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留着打理整洁的山羊胡。

以赵公辅的经验,这种外表的人八成很适合被他砍一波。

看起来养尊处优,一猜就知道手下干过恶事。

“我听说过您的大名,我身上也要遭受不平事,您愿意帮助我吗?”微胖这么说。

赵公辅沉默片刻。刚想着要怎么把人做掉,结果他居然是来求助的。

微胖道:“他们都说您听从秦人的吩咐,但我不信,我认为您是为了心中的公义才这么做的。我的生活虽然不算困苦,但我也会有为难的经历,您的公义就是要将我的不平排除在外吗?”

“……”赵公辅确实不认为自己是听秦人的吩咐,他现在都没和多少秦人有密切关联。

他顶多和一些人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知道了。”赵公辅有一息反思,他觉得自己不该上来就歧视。即使是不愁吃穿的人,也可能会被欺压。

“如果我可以帮助你,我会尽力。”

他这小团体帮助平民搞搞基层地头蛇就算了,如果是帮这种看着像有势力的人,那就不是小团体能做到的事。

赵公辅估摸着,对方应该是看上了自己的背景。好歹自己也是个宗室,父亲还是个代王。

柏丘拿到口头的准信,欣喜道:“我已经备好了宴席,就在等待您的到来。”

他带人前行,做自我介绍,道:“我从信都来,我的名字是丘。我是个普通的商人,来往赵魏,做些辛苦的生意……”

说着就不好意思地停顿。

赵公辅略懂:“你的货物出现了问题吗?”

被问了一句,柏丘才继续说话:“大约就是这样。”

他诉苦似的说:“我知道,虽然有一些秦人在以您的名号做事……”

之前的那几个县都是赵公辅开完头,县令们派官吏扫尾,自然也就像柏丘所说的情况。

“但您其实不是传闻中的那样依附秦人。”

赵公辅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沉默寡言,完全不见一丝话痨的模样。

对外人、难以信赖的人,他认为还是用更可靠的样子示人为好。

柏丘看他确实没有抵触的反应,才继续说:“不知道您有没有听闻秦国对商户即将做的事情?”

“秦国……对商户?”赵公辅反问。

他有事要忙,哪里会知道这些。

咸阳从去年秋开始,由简朱向赵昌提议,紧接着就在小规模讨论筹备。直到今年初,简朱扩大人手招新,相关事项才在外也有了风声。

柏丘先夸两句:“是的,秦国攻下赵国之后,我心中虽然有悲伤,但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以接受的。至少秦国有足够的心胸,也慷慨地在赵国安治。我们的生活能够保证平稳。”

他紧接着无奈地苦笑:“但我想,我们都被秦国的虚假面孔欺骗了。”

赵公辅蹙眉,询问:“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柏丘道:“我相信您心中对秦国一定也抱有期待,所以才不去理会您身上与秦人有关的言论。如果您认为秦国是在帮助您实现心中的公义,所以您对它抱有期望。那它现在就要辜负您的期望了。”

赵公辅仍然没有否认,而是低头沉思,然后问:“秦国做了什么?”

柏丘声音沉重,道:“它想要不断地驱逐打压商人,让我们没有退路,让我们难以生存,让国家独占所有的钱财……”

不管秦国会不会这么干,反正秦国要干的事在他眼里和这也没多大没区别。

他眼中带着悲戚,说:“在秦国,商人的地位低下,我能够理解,但是他们做得太过分了。商人就不是秦国的一部分了吗?我们就可以被随意欺辱吗?

“我们赚取的钱财,也是我们冒着危险,外出买卖获得的补偿,连这都要剥夺,这哪里还有公平可言?”

太可恶了,秦国怎么能这么会欺负人,一点都不讲道理,堂堂大国,还盯上小商那微末的利润。

“秦国是在伪装它的无害,现在在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终于不再遮掩它的獠牙。秦国根本就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公平,它也无法承受您想要托付的公义啊。”

柏丘继续向他介绍道:“我听说过友人告知的消息,秦国想要让官府主持一部分买卖,挤压商人的容身之处,还要慢慢控制我们……”

“由官府主持,这可以让黔首获得更多保障。”赵公辅原本都要被说动了,但他听了这话,仔细一想,委屈一下商人也没什么。

他知道正常商人是什么德性,反正是没多少底线的,为了钱什么都敢干。委屈商人总比委屈黔首公平。

柏丘叹气,放轻了声音,说:“是的,有更专业的管理,总比混乱要好,但是秦国分明可以直接管理各地的商户,让商人听从吩咐,而不是抢商人的饭碗啊!

“我尚且能够挺过即将到来的风波,但那些更小的商户,失去重要的生计之后,他们全家应该靠什么生存呢?”

“我原以为秦国已经变了,不再是过去的样子。现在再看,秦国的贪婪,与它过去的模样有什么分别?”柏丘身上带着大义一般,“我不是为了自己来的,我是为了更多无辜的商人来的。”

“他们就要被秦国抢走维持生活的办法了,这是天大的不公!难道商人就应该被歧视,被这样无情对待吗?”

柏丘言辞恳切:“我并不是完全不支持,我只是认为秦国分明可以采取更好的办法进行管理。它现在就是过于贪婪,也根本不把商人放在眼中。商人在咸阳心中的地位,或许连刑徒都不如。所以我实在无法忍耐,想来请求您的帮助。”

赵公辅感觉这话没毛病,心中逐渐松动,但很为难:“这是秦国的决策,我哪里能帮得了什么?”

你找错人了吧?

我一无官职,二无地位,也就一个家世还能扯出点背景。

但这种事……别说我了,就是我父亲来也没用啊。他如果有能力改变咸阳的意志,还能一直窝在房陵扎小人?

“您有满怀大义的胸襟,您一定可以帮助我们的。”柏丘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