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我要微服,懂?
赵公辅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柏丘则好声好气地说:“您认识许多人,我也并不希望您因为我而感到为难,所以只想请求您给予小小的帮助。”
“你说吧。”赵公辅自无不可。
柏丘道:“假如能让咸阳为更多的商人考虑,这是最好的,但是我担心……这会非常难实现……”
他当然不想和秦国死磕,这是愚蠢的做法。
他只是个小小的商人而已,突然就去面对国家这个庞然大物,这根本就不可能抵挡。
公然违抗政策,只会挨铁拳,然后引来自身的覆灭。
柏丘的目标是深入其中,了解情况,安插或收买内应,然后从内部获得消息,进行引导、改变。
如果做不到改变,那就让内应成为一条线,将来为自己博取更多利益。
他才不关心什么小商小贩,他只关心自己能从这次变动中获得多少。
在外游荡的赵公辅,是最容易接触的高级目标。但柏丘不会只指望着赵公辅。他还在本地官府也做了准备。
与其说他是要反抗,倒不如说……
他是要腐蚀。
从上而下的政策,落地会变成什么模样,上面说了不算,下面做了才算。
反叛是最激烈的做法,可是,这对中央来说,竟然还算最好的做法。
比起可以将人连根拔起的反叛,混杂在内部的私心与阳奉阴违是最难处理、也是根本处理不尽的。
就像藏在角落里的蟑螂,就像夏日夜晚的蚊子,打死一只还有一只,窸窸窣窣,无穷无尽。人们知道接下来一定还会有,但是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于是扰得心中不得安宁。
……
“但是,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去说服那位代王之子?”
柏丘很有耐心地教导道:“对待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理由。不说到他的内心上,他是不可能给出援助的。
“他喜欢主持公道,那就让他帮我们主持公道啊。”
蛀虫盯上了木材,可木材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似乎一时也做不了什么。
——
咸阳。
“我觉得大概能确认这是准确的,只是还需要再用一两年验证……”按照要求,他们算出了该有的节气到来的时间,并用春夏季度核实。
没有发现什么差错,接下来就该按照现有的经验,往下算后续年份的具体情况。
“现在就要告诉太子,让他知道吗?”季思文看出那种忍耐不住的意向,问。
他在进入咸阳之后,先是去师侄那里寄住一段时间,又在师侄的帮助下,再一次见到了太子。
看到这张还留有一丝印象的脸,赵昌没说什么,也没管这人的马甲号。他转头就把季思文丢进天文队伍里,让人去算数。
并告诉季思文:如果你想做什么事,那就先把眼前这一件任务做完再说,认真完成,当作对你的惩罚。
季思文无法,一头栽进大坑里开始干活。再怎么说,观天也算是他来咸阳的原因,他心中没有那么抗拒,接受得很顺当。
凭借着扎实的本事,他成功融入队伍里面,变为计算的中坚力量。
尤逐面对询问,表情不解:“不可以告诉太子吗?是哪里还有明显的错误?”
为什么不能告诉,有什么要瞒的?
季思文的表情很正经:“不是因为有错误,而是……你看现在的时间。”
尤逐接收到讯号,转头看向窗外。
“不是今天的时间,不,不是那个时间,是今天的日期啊。”
发现尤逐还是没有被点通,季思文不得不说得更直白些:“今天是什么特别的好日子吗?今天有遇到什么喜庆的大事吗?”
尤逐摇头。
“我们这里有所收获的情况,要在更值得纪念的时候告诉太子与大王啊。这样才有更好的寓意,不是吗?”季思文语重心长。
就比如攻齐成功的时候,公孙降生的时候,这一类充满特殊意义的节点,这才更适合我们跟着报喜嘛。
尤逐若有所思的样子,点头不再提。在场的其他人不禁也心中赞同,他们再埋头工作一番,回去休息。
蓟彤打着哈欠,眼看事情要终结,不得不面临一个现实:以后大概就不能睡在这里了。
这是秦王给干活的人准备的豪华宿舍。活要干完了,他
们当然也该解散回原单位。分别的时间即将到来。
蓟彤思索许久,终于对身旁的寺人道:“这些的被衾我可以带走吗?”
寺人沉默,寺人迷惑。
怎么还有人出个差想打包酒店的被子?
而且还问出来了?啊?问出来了?
“我已经和它们生出了情感。”蓟彤的表情充满忧伤,“我只想把它们带走。”
这睡觉好舒服的,我不要和我亲爱的被子分离啊!让我们一起走吧!
经过专业训练的寺人绝不可能结巴,但他现在确实无法口齿清晰:“我……我会向上请示的。”
蓟彤放下心:“那就好。”
他安心地再次入睡,与亲爱的被窝共同度过在这里的又一个夜晚。
第二天,赵昌收到一条奇怪的申请,天文那边有人希望临走的时候可以打包床上n件套。
他有点无语同时又习惯了这种无语,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也行吧,问问其他人还有没有这样的需求,如果有就记下来,将来让他们一起带走。”
除却这件事,天文结社还有另一件待办事项。
季思文捏着申请就来见面了。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是的,我们已经初步完成了今年应该做的计算与核实。”
赵昌笑:“这是好事啊,我要去看一看。”
季思文痛快又利落地紧接着说:“您可以忽视我在这里起到的作用吗?昨天我刚骗过他们上报需要另寻吉时。”
赵昌:“……?”
季思文觉得走正常途径见太子太麻烦了,又要预约又要等待,还不一定会被同意,真见了面也根本说不了多长时间的话,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刷上好感啊。
“我想与您见面交谈,所以欺骗了他们。”他道。
机会都是争取来的,他们自己单纯就不要怪我玩心机了。
赵昌:……无语。
搞研究的性格是不是都比正常人离谱,今天无语的次数有点多。
“你想和我见面,是为了什么?”
季思文拱手道:“请您先完成想做的事情吧,之后如果您有空闲请再留给我一些,可以吗?”
他不想因为自己横插一脚突然打断人原本的规划。他希望对方最后留出足够的空闲,他可以为此等待。
再者,以他最近做出的多方了解,能够获得当面的承诺,就可以约等于必定会被兑现。面前的人并不是喜欢出尔反尔的人。
赵昌考量,终于道:“可以。”
季思文这才舒心地离去,成功达到目的,他的笑容更真诚了,看什么都觉得不错。
这件事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因为一无所知的人是不会感觉被伤害的。
赵昌也果真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季思文的做法,只当是留在这里的随侍做了汇报被他看到,他偶尔来巡查一番,同时询问进度。
这样类似的巡查,从前常有,不曾长久间断。
他不清楚在场的人心中是否会有猜测,反正他不负责为季思文扫尾,愿意配合一下就够了。
赵昌转悠一圈,揣着新情报去见大boss,将测算的阶段成果转告。
秦王比他想象得还要平静一些,只说:“知道了。”
平静得像听到了不重要的信息。
“您不舒服吗?”赵昌觉得不太对劲。
“是有些。”秦王眼神淡定,“我累了,想休息几天,你来吧。”
他感觉自己有点辛苦了,想给自己放假。刚才的回应既是因为本来就有心理准备,也是因为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休息休息休息”。
秦王生出这个念头后,早就等着儿子来了,人一来他就“啪”地甩出大招。
赵昌:?
“我?一个人?做什么?”
你疯了吗?你知道现在要干的活有多少吗?全让我来你怎么不把我累死啊?
从楚地的县官陆续就位之后,需要处理的事情数量激增。那么大一块地方猛地加进来,秦王又不愿意向外放权,好在有个小助手在,合作一番,耗费的精力还算可以忍受。
但如果单让一个人干,那工作量就略显折磨。
秦王态度是极其罕见的和蔼,有问必答:“是。你一个人。做该做的事。”
赵昌:“……”
无语,就是很无语。
今天的无语事件真的有点多。
“那您要做什么?只休息,完全休息?旁观我做事吗?”赵昌不解地问。
累了你就少做一点,我多做一点,全丢给我是几个意思?你瞒着我什么呢?
秦王突然安静不说话,低头阅读,忙着收尾工作。
“……您倒是看着我啊。”
秦王停顿两息,眼神便完全没有心虚,充满了底气,投过来。赵昌竟然隐约在其中看到了不久前大哥的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秦王道:“看了,怎么了?”
“您的休息只是休息吗?没有重要的事情瞒着我吗?”
“没有。”语气斩钉截铁。
“如果隐瞒我……请一定要死死瞒好,将来不要被我发现端倪,不然我会因此而伤心的。”赵昌叹气。
有本事你就骗我一辈子,骗不了,那我就要记账将来反坑你一次了。
秦王又陷入安静,他思索了一阵,终于坦白道:“我……要外出。”
赵昌一瞬间失去了色彩,不敢相信:“什么?您要去哪?这只是几天吗?接下来全让我一个人?”
我不问你就不告诉我了?然后跑走让我突然承受一切?我加班你去玩?
你也太坑了!我不同意啊!
“我只是在咸阳周围看一看而已。”秦王真的很理直气壮,而且越说越理直气壮,“难道你连这都不愿意纵容我吗?”
我干活干了那么久,偶尔想出去玩一次怎么了?
秦王此刻觉得这件事完全没问题。他再喜欢工作,也不能接受日日不停工作。而且,每天听儿子说一些外面的趣事,他有时也很想出去看看。
咸阳这些年的变化这么大,但他却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去亲眼见证这种变化,只能从儿子口中了解一二。
对此,他的心中不是没有遗憾的。
随着国家版图不断扩大,他需要做的事也越来越多,之前找不到空闲,现在就更找不到空闲。
一日又一日,这种遗憾逐渐积攒,终于变成了“我想自己也出去看看”的想法。就像上次在房陵的经历一样。
刚好身边还有一个能顶事的,可以薅来帮忙清日常任务,完全不会耽误正事。这让他有足够的理由,也有足够的安心,最后做出这样的决定。
嗯,只是要让儿子稍微多肝一点点而已,问题不大。
“我……”赵昌咬牙。
我的痛,有谁懂。
有人欺负我……大哥,你快来骂一骂他吧!快骂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