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这很正常
赵昌觉得这句话中的形容大概就是指刘邦。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他在心里欢呼,表情稳得住,像前几天听老爹讲故事时一样,当一个捧哏,平和的声音中疑惑带着好奇:“善谈的人?”
快说啊,快说!
秦王觉得今天的经历还算有趣,道:“他大概是认出我来了。”
“嗯?怎么认出来的?”赵昌继续捧。
“因为他最后说,我给他的感觉和你给的很像。”秦王说这句话时,表情变得明显多出一丝愉悦。
赵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就是老爹叙述的上限了。这个人嘴里讲不出动听的故事,更别说什么跌宕起伏的内容,所有事到了他口中基本都会变成一马平川的无聊讲述。
秦王的向外讲述很少掺杂个人的情绪感受,也很少给出私人评价,不会在末尾跟上一句“我觉得这怎么怎么样”……缺少主观评论,他对于客观现状同样不会加上很多修饰,只会说他关注的核心部分。
所以显得既精简又无趣。
就这还能算是儿子的特殊待遇了。其他人休想听他分享日常。嗯,除非是向公卿说炫儿日常。
“很像……他叫什么?”赵昌吃瓜吃得不够满足。
他觉得老爹还是练得少,平时没法和别人多讲讲锻炼技能,导致现在撑不住。
秦王说:“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赵昌:……我就知道。
我要去找刘邦,我要去找他,根本不能听你讲故事啊!
秦王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心中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直接开始下一个话题,说:“我还碰到一个年轻孩子……”
……
刘邦溜达回家,正在向李智询问:“令尹啊,这秦王……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同?”
李智不知道,但他大概听老父亲回家说了一嘴:“是有些,他大概不再那么安宁了吧。”
在路上和大boss偶遇一次把李斯给整得够呛,干完一天的活,这位在常理中不好搭话的廷尉,难得主动找同僚聊天,试图了解现状。
刘邦忍不住继续道:“我今天大概是碰见他了。”
该说不说,他心中对秦王是有过幻想的。一个统领众臣,接连征服山东各国的雄主。他对此无缘得见,只是在见过秦太子后,对标向上刻画出一个朦胧但类似的形象。
“真的假的?你怎么认出来的?”李智问。
“感觉啊。虽然面孔只是有几分相似,但是那种身形中的感觉,真是太像了。”刘邦边说边摇头,“我看见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一定是和太子亲近熟悉的人。”
李智自语:“很像吗?”
不可能啊,他们俩哪里像了!根本一点都不一样!
“当然了。”刘邦的兴奋劲还没过去,解释道,“他看向器具时的目光,还有拿起物件时的动作,聆听时的表情……我都看到了太子的影子。”
一打眼就能发觉不对,多看两眼,他隐有猜测,但不太敢相信。
到底为什么秦王不在王宫里待着,而是像个普通贵族,带着几个护卫满大街瞎溜达。
不可能吧?
或许这只是个太子亲近的宗室呢?他从前又没见过秦王,也不能确认。
抱着奇异的念头,刘邦在那人低头看商贩售卖的陶塑时走过去搭话。
“……”李智沉思,“你觉得他们是相似的人吗?”
“我只是短暂地相处,怎么能确认这一点?”刘邦现在反而给不出准确答复,“但他如果是秦王,才能解释得通啊。长久相处的人,会相互影响,连籍身上都带上了你的特质……”
“有吗?”
“有啊,你不觉得他说话越来越气人了吗?”
“他本来不就是这样吗?”
“也对。”刘邦开怀笑,“但籍也会说些不气人的话了,或是说些半真半假的话……最主要的是,在我们分别时,他没有否认我的感叹……”
李智吃瓜的心也在跳动:“你说了什么?”
“我说,看到他让我想起了太子,他们身上的感觉让我认为很是相似。紧接着他就笑起来。”刘邦觉得自己这次刷印象的做法相当完美,完美地展现自己的能力,他敢肯定秦王已经记住自己的相貌了。
“好吧,他们可能是有一点像。”李智不完全认可,“但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对此,刘邦表示赞同:“是啊。太子的体贴是少有的。”
就像秦王,一路没说过几句话,就算开口也只是简单的字词,全靠刘邦自己语言输出。如果把这个沉闷的说话搭子换成秦太子,那他们俩大概能一唱一和地侃到天荒地老。
“体贴?”李智疑惑他为什么会在现在提起这个印象。
“唉……”提到这话题,刘邦深沉地叹气,“我总觉得是我在多想,可我分不清……令尹还记得吗?我最初曾向他感慨过一句,秦王是否与他同样宽和。那时我在好奇秦王是否会与他相似……”
“哦,是籍说要去齐的时候……”李智记得。
私下谈论君主,这类事不好,也被公子一句话揭过了。
“现在我就见到了秦王。”刘邦不愿意多想,但他心里有点点感动,“没有什么比亲眼看到更有说服力。”
我好奇过一次,他就记了下来,想办法让我见到了那人更真实的一面。这还不叫体贴吗?如果这不叫体贴,世界上就没有体贴了!
李智便不再隐瞒:“他是有意的。”
刘邦虽然心里有猜测,但猜测被肯定还是让他十分惊讶:“什么?居然是真的?”
“我原本也不能确定。直到我最近听说秦王不在宫中。”李智道出自己接到的要求,“而公子,前几天曾传话告诉我,可以让你多做休息,当作启程前的末尾假期。不然你没有那么多空闲外出。”
要做的准备多了去了,光是资料就要背很多。如果闲不下来,不能出去,你也别想在路上偶遇谁。
刘邦沉默不言,好一会,才娴熟地露出笑容调侃道:“倘若秦王一直在外,那岂不是说,太子在宫中做事?”
“是的。”李智点头。
“……啊?真的假的……真的啊?全都交给他做?”刘邦一时惊得抛却了先前的心绪,大为震撼,“秦国宗室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啊?”
“有吗?这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了!”
“有公子在,会发生什么事都是正常的,都是可以理解的。”李智振振有词。
刘邦之前会反驳,现在却不得不想要承认这一点:“……你说得有道理。如果能让秦王安心至此……确实可以理解。”
我才跟他相处多久啊,就忍不住开始喜欢他。秦王和他待了那么多年,居然没变成令尹这副模样,这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
太强了!这坚定的意志,不愧是秦国的大王。
刘邦点了。
李智却有些疑惑:“我以为你早就清楚他的地位,但为什么现在还在惊讶?”
“我清楚他的地位,和秦王放手让他处理国事,这,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能一样了?太子不就是做这个的么?再者,他要将籍塞到前线军队中时,你怎么就那么平静呢?”
他都能插手军队了,这你都不惊讶?要不是当时被你这态度误解,我哪里知道你对公子的认知还停在如此浅薄的阶段。
刘邦被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
对啊,我为什么不惊讶啊!
“籍……太有才华了,我认为这是应该的。”他想了想,说。
都怪那小子太有天赋,让我被天赋蒙蔽了双眼。如果不倾力培养,反而会觉得奇怪。
“这件事,他知道了吗?”刘邦突然有点替秦太子忧心,提醒。
手伸得太长,容易出事的。
李智清楚,那个“他”指的是秦王,答:“他当然知道啦。”
那时,秦王被儿子告知想往前线放一个人,初始反应是:?
紧接着听说原因,听到那个人的年龄和战绩,反应变成了:??
而后赵昌道:“十岁有什么的?您想想我十岁时在做什么,还有您年幼时心中对人的想法,像普通孩子吗……”
咱不要把年龄限制放在项羽身上。不说这辈子的离谱经历,就算是我上辈子在那么大时,也经常能把别人忽悠歪。感知他人的情绪与弱点,既是后天经历的塑造,也是先天伴随的敏锐。
于是秦王释然了,并逐渐认为这事很正常。
刘邦听到令尹的回答,放下心:“那就好,也不知道籍怎么样了……”
……
项籍和匡山大眼瞪小眼。
“你不知道要接的是我?”项籍终于问。
匡山沉默,摇头:“我知道。”
卧槽!不是说送来的是个小儿吗?我都问了一圈有近龄子嗣的同僚,还做好了带孩子的各种准备,现在呢!现在呢!
匡山之前在蒙武手下做事,楚地被收拾得差不多,他又被调去蒙恬军中。
他忍不住再确认:“是籍,对吧?”
真的是你吗?
“嗯。”
匡山便安安静静得像个哑巴,带人去见总将领。
可怕!这个世界已经变成我难以想象的样子了!
他心里还隐隐期待看到少将军吃惊的模样。
但蒙恬很平静,看到这个走后门的关系户,上下打量了两眼,不惊反喜:“好!你就是项氏的籍?这身量,不愧是项氏啊。”
项籍舒缓眉毛,点头。
他也不禁放松下来,说:“我不会学你家中的秘传……”
“就算你想学,我还不想教呢。”蒙恬坦坦荡荡地说。
项籍抬眼强调:“我不想学。”
蒙恬觉得这较真的表现才有些像他的年纪,舒展表情,也不做争辩:“好吧,我明白了。”
项籍看来看去,没再说别的,问心中的第一事项:“什么时候打齐国?”
他知道可能打不起来,也可能打不了多久,但心里仍然渴望见到战争。
如此严峻的话题,让蒙恬的表情变得莫名深沉,他严肃道:“……不急。”
项籍理解。
又听见一句:“……你可以根据观察各军,猜测每次进攻的时间。”
项籍懂了,点头。这就是一种自由式培养的任务。不错,我喜欢。
蒙恬再聊几句,顺利把人忽悠走,叹气。
太难了,打齐国真的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