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传下去,蒙恬是齐国内应

将来究竟要如何去做,赵昌不是没想清楚,只是不想说。

对久远未来的期望实在太过遥远,现在并不是无力展望的时候。

如他所说,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在积攒出足够的生产力之前,其他的一切都是不可触及的虚无。

赵昌心中沉沉,被季思文勾起各种想法,连吃饭都吃不香了。

望姬倒是吃得很嗨皮。一开始虽然有点不舒服的反应,但是过了段时间渐渐就停下,最后变成了吃嘛嘛香的样子。

按望姬的话说“从前没有觉得食物有这样好吃,连我不喜欢的菹也变得有味道起来”。她好像是在做试验,什么都想试试,感受不同食物在孕前与孕后给她带来的不同体验。

“今天……”望姬想了想,还是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说的事情早就说出口,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没有作用。

“……今天康喜欢吃李。”望姬一脸正经地说。

赵昌吐槽:“真的不是你喜欢吃吗?”

最近他发现她没事就喜欢往康头上扣锅,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变成“是康不想要那些线”“康康太喜欢小金的耳朵了,我才忍不住多摸了一会”“康康今天有些困,所以我也不小心睡过头了”。

有些孩子,还没出生,小小年纪身上就先背好一堆锅了。

赵昌想:之前也是,全靠我给康康扔锅才有充足的理由摁住老爹躁动的心。

啊,这小孩真好用啊。爱了爱了。

“不是我。”望姬承认自己也喜欢,但她觉得这里面绝对有孩子的影响。

赵昌笑了起来,感叹:“康好善变啊。”

每天的喜好都不一样。

“才不是……”望姬不喜欢这样的形容出现在孩子父亲的口中,一个没忍住就说出口反驳,低头躲过投来的目光,找补,“只是康康不知道也没见过的事情很多,所以想要多尝试而已。”

赵昌笑个不停:“你说得对,还有许多事情要尝试,可惜康还不能亲眼看到外界,所以只能借用你的感受。你很关心康康,你们才能想法共通。”

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是可以被理解的,望姬的话语就是在这样一天又一天的鼓励下,变得日渐增多,什么都想说,什么都想告诉他。但有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太肆意,想要克制些。

她抬起眼帘,眨巴眨巴地悄悄看着他。

“……为什么我感觉你又变胖了一些。”

赵昌觉得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的脸颊比以前的弧度更饱满一点,连脸都在胖了。

“真的吗?”望姬忍不住顺着目光,抬手摸摸自己的侧脸,又伸指捏了下。

真的比以前软了!感受到了更多的肉!

“虽然这样也很好看,但是……”赵昌也忍不住去捏捏脸,果然软乎乎的,低头再看看她的肚子,“还在正常的范围内……”

养得太好也不行,以后生起来就太危险了。

望姬也低头看看崽,深沉叹气:“看来是康不懂克制。”

“不是的,只是康康不知道也没见过的事情很多,所以想要多尝试而已。”赵昌正经脸,为身上又多一锅的小孩开脱,用的还是刚才望姬的原话,“剩下的,需要我们来教导啊。”

听到同样的辩解话语,望姬难自抑地笑倒在他怀里。

——

齐地。

蒙恬对前来进修的项籍大开便车,不阻拦项籍在各方面了解详情。他好像真的不在乎,这个不久前还是敌人阵营的孩子会不会因为获得过多的查探资格,对本次作战造成重大打击。

小项也没想那么多。剩下的普通士卒更不会知道项籍的真正身份。

这位时常在周围查看的游手好闲人员,从不跟着大众一起锻炼,有时候一句话不说,只远远看着队列训练,看完又转头离开。

还会转去看营灶组织生火做饭,又去看运输来的粮草交接入库,打磨兵器的人如何分发,骑兵与马匹的磨合,在什么地方安置本营,以及……

继续看军阵的训练。

这很吸引项籍的目光,不管多少遍都看不腻,还很下饭。

虽然他没做出那种“看着别人训练,他在旁边哐哐干饭”的罪恶行为。

出门在外,项籍同学自认为现在身上担负着项氏的形象,当然也不能随便败坏楚人的形象。一举一动,都要多注意一点。

因此他只是安静地旁观。他似乎能从训练中通感出一股独有的气势,独属于蒙恬的、独属于秦军的。

那是充满秦国风格的战阵,严密又有艺术感。

项籍没有联想到“艺术感”这个词,但他无疑能够从中感受到美。

战术与战阵,就像是艺术家眼中的各类技艺与画法,在他眼中,不同的军种,能够给他带来不同的“美”的体验。

前锋持强弩、戟及护盾掩护,先以箭弩长兵袭扰敌人,为己方打开进攻的时机,后方由重步兵持长铍组阵冲锋。

两翼的轻步兵紧随一旁,以盾抵挡对手的箭矢,继续掩护战友,同时开弩对射,阵型不断向前推进。

阵内轮替,各方阵也进行轮替。仿佛各自为战,却又灵动灵活相互配合,充满机动性,合作严密,不泄一丝漏洞。

以步兵冲击阵线,再以骑兵邀敌、追击、骚扰。

或是以战车冲锋,一侧跟进骑兵、步兵,不断掩护、协作、辅助,收割残敌,扩大战果。

战争虽然不是艺术,却也有自己独有的美感在其中。项籍能够深深领略到这种美感,并被它吸引,被它攥住视线。

没有大规模开战,只是训练就已经夺目得让项籍无法自拔。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天生属于战场,可是他心中有浓郁的向往、期待与渴望,想要感受厮杀,想要带人厮杀。

欲望一刻不止。

身边全都是军营中的士卒,他们的练习也在时时刻刻挠拨着项籍的神经,就像是被光斑诱惑住的猫,想要扑个不停。

学到了的东西先放在一边,他现在真的很想开战,也很想看真枪实箭的对阵。

可惜指挥官不是他,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外来兵。被这种战意折磨,项籍连饭都要吃不香了。

每天除了观察军营中的各种情况,他把剩余的时间都放在蒙恬身上,像当初紧跟令尹一样,也跟在蒙恬身边死耗。

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浑身上下写满了一排大字:“快打齐国啊!”

蒙恬也不在意,反正项籍不会刻意偷看军情,只是杵在旁边而已,当成背景板就行了。

他和身边的副官都习惯了项籍这个大尾巴,该聊的情报就正常聊。

“这是从临淄来的情报,是商线。”军吏送来新的信,简单说明。

背景板项籍突然感受到一种浓厚的既视感。

临淄那不是齐国的都城吗?临淄送来的情报……之前秦国打楚国时,军营里不会也是这种场景吧?

——这是从楚郢来的情报?

等军吏离开,蒙恬开始拆信,项籍不禁出声:“这是你的内应?”

你们秦国怎么处处都有内应啊?

“嗯。”蒙恬没有隐瞒。

这封信是金送来的。金是屯留的商人,常年经营齐赵秦一线的商路,曾经为了追逐张良的踪迹,被成叶薅出来干活,最后停在齐地,在这里主持搜寻工作。

事情了结之后,他也没有及时离开齐国。

因为赵昌接到张良临终前的托付,要照看齐国的一位义士遗留的子嗣。这件事就被他先交给了金。

金留在临淄,寻找当年那位感动于秦国发放雏鸡,所以拒绝行刺,最后自尽的城的后代。找到之后,他还是没能及时离开。

因为蒙恬在准备进攻,他收到来自咸阳的“齐国内鬼”名单后,开始启用身在齐国的各类内应。

“你让他传播可以齐国让投降的……”项籍语焉不详。

他还是没忍住探究的想法,跨过了平时给自己设立的界限。

蒙恬叹气道:“齐国怎么会随便投降呢?”

项籍:?你不对劲?

“齐国现在还可以坚持,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弃。”蒙恬的声音充满坚定。

项籍cpu要烧透了:“你,你……你让他在临淄……鼓励齐人,提高齐人的士气?”

蒙恬沉默,没有回答。

不然我该怎么办?平时又要小规模出兵保证自己不懈怠,还不能把齐国直接打死,也不能让他在错误的时间投降。

那当然要给对手上强化啊!

项籍呆滞:……我和你到底谁是秦国人。

他又想到之前还听说,蒙恬指挥几小队的秦军去试探,故意打完就跑,做出败退的模样。

当时他觉得蒙恬谨慎又心机,想假装秦军柔弱,骗齐国大规模出军,而后一举吞没。

现在再一看——

“其实你才是齐国的内应吧!”项籍道。

锐利的剑锐利的眼.jpg

蒙恬:。

闭嘴啊!你特么知道我有多难吗?!

谁打过像我这样的仗?打之前还要关心对手的心理状态。

不能想着怎么打崩,而是给他们鼓劲!

不仅要呵护自己这边的军队,还要呵护对面的军队和君主。

勇气呢!有点志气啊!没到终局怎么能轻言放弃!快给我支棱起来!

“这件事,你就不要多问了。这也是战术。”蒙恬声音淡定。

项籍怎么想怎么不信,但是看蒙恬那平静的模样,又不像在说假话,只能猜测……

是不是打齐国太没有难度了,所以想手动给自己加点难度,这样才能在战场上找到更多快乐。

不错,有够狂,我喜欢。项籍点头肯定。

蒙恬见到他变得安静,暗自舒气,心中已经泪流满面。

不要再问了,我不好回答的……

我怎么能告诉他这是王上有奇思妙想,所以我想配合。

绝对不能把锅往上甩,蒙恬选择自己扛住这个锅并死死瞒住。

一切都是我的战术,是战术啊!

可恶,等我回到咸阳,我一定要用最幽怨的表情看着王上完成我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