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关系户
但他来这,不止是为了吃瓜小事。
中央对于地方,除去指定郡县各级官员外,也会派驻监管人员,即,监御史,又称郡监。
李智大概就要在不解的议论声中担任类似的职位。只不过监御史是在各郡固定的,他很明显是即将四处游荡的街溜子。所以赵昌手搓了一个新萝卜坑,巡御史,隶属御史中丞。
众人私下议论归议论,顶多是讨论这个仅有一坑的特别职位到底有什么作用。从根本出发,太子要给廷尉家的人摁一个官职,这种事没有什么人出言反对。
不,反对声是有的。但不是嫌弃空降兵,而是有楚人震怒,觉得这是在歧视。
位阶太低了!
说实在的,不管自己认不认那上位过程,人家好歹都在寿春当过楚国令尹。现在可好,到咸阳来就跌成了一个小御史。
秦国你不要太过分!不说让他当御史大夫,至少也得给个御史中丞吧,欺负谁呢?我们楚前令尹的含金量就这么低吗?!
外面有楚人鸣不平,紧接着又有秦人和韩人反驳。
李智那样子的,能让他做官就不错了!
新一轮骂战展开,轻而易举地让外界普通人对整件事的关注重点发生了偏转。
“但我还没想好,您应该任什么职?您对此有什么想法吗?”赵昌今天主要是来谈刘邦的职位。
太为难了,实在是不好决定,所以他干脆来询问本人的意见。
老刘对此早有准备,道:“谏议大夫,可以吗?”
在咸阳,这是一个普通又不起眼的官,属郎中令。官如其名,职能是议论。它没有什么坑位限制,多的时候能有好几十个谏议大夫。
某种意义上,很适合往里面塞吃空饷的关系户。
赵昌不解又好奇,问:“为什么选它?”
“哈哈哈,不瞒您说,这是我和令尹一同抽取的。”刘邦笑道。
赵昌:……你俩还搁这抽签呢?
事实正如他所想。
李智和刘邦等了一阵,发现暂时只给出了刘邦的物质奖赏,还没下发官职。但以他在东越发挥的高效沟通与连接稳定作用,就算这次不给明面上的官,也应该派人说一下,暗示记功下次一起发,以安其心。
既然没有暗示,那就是要给职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定下来。他们便开小会讨论,李智觉得按照公子的作风,最后会来询问本人的意见。
于是两人开始提前合计,他们一致认为当啥都无所谓,反正都是过度形态。相当随性的刘邦干脆把感觉可以领的职位列了一遍。
不管是解锁哪个,都比之前身无官职的形态要强。
撕成小纸条,把纸叠好,打乱混合,纯靠缘分,随手一摸。
打开一看,就这样定下。
“……行吧,我知道了。”赵昌无奈,也笑。
在李智高超的拉仇恨技艺中,众人对于御史的关注度明显上涨,光芒之下,咸阳悄无声息地多出一位普普通通的谏议大夫。
但很快又有新的热点占据了更多视线,人们关注的事情移到其他方面。过气的热度后,那个被任命后就没去衙门上过班的巡御史带着普普通通的谏议大夫,消失在无人在意的背面。
李智与刘邦做好准备,点好随从护卫属官,启程向东。
出发还没有多久,一行人先暂停在芷阳境内吃饭。
“那边也是在建新路吧?不,像是在建宽台。”刘邦嚼嚼嚼,边嚼边远眺看景。
李智也嚼嚼嚼地端着饭,站在旁边,咽下,附和:“嗯,应该是范易令下的那些人,建出将来交易的平地场区。旁边好像还有几个学宫的学生。”
他们俩在外面真是一点礼仪都没管。
好在小项没学会这些,也没在旁观军队训练时干出这种边吃边看的事。
完成工期的建造过程,假如不干活只观看的话,是无聊中透着一丝有趣及解压。
看地上的滚木,看搬运的砖石,看搅拌的泥土,还要看不停走动的工匠,指挥的监官……物体摩擦碰撞的声音,脚步的声音,说话的声音……
一双眼睛看不过来,也看不够,相当下饭且打发时间。
被他俩一带,连他们身边的随行人员都一起捧着碗盘边吃边聊。
“那边那个人是在干什么?”刘邦要吃完了,看见了一个行动鬼鬼祟祟的年轻人,原本好像在聊天,聊完不知不觉开始往石灰粉那里摸,“间谍?”
李智也看了过去,不屑:“如此蠢笨的间谍?”哪有大白天偷东西的?丢人,实在是给间谍丢脸。
“你在做什么!”另有一声呵斥。
他们看到一个高挑的少年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去就把人踹倒,飞踹同时呵出声。在他之后又有其他学子过来,替他将可疑人士控制住。
赵公辅又一次被人突袭抓住,懵了,条件反射道:“等一下!”
秾嬴皱眉,手放在佩剑上,拇指一挑,“咔”地一声挑开剑口,随时都要将它拔出来,道:“我见过你,你上午不是在向我们询问这里在建些什么吗?为什么又一次出现?还蹲守在我们的原料前?”
一看你这穿着就知道不是自己人。穿的既不是工匠的衣服,也不是吏员的衣服,更不是学子的衣服。
这么显眼还敢乱动不该动的东西,找死。
制住他的小弟们目光也凶狠,随着大姐头的话,用眼神刀人。
每年学宫的实践活动基本都是配合咸阳的其他项目展开,今年也不例外。
范易令和简朱想试着在各县划一块固定的市场出来,以供散户、小商贩云集买卖,这样也方便监管。前期他们暂时只准备在内史试行,根据现状观察,收取反馈,后续补充更多的控制手段。
学子们也被散出来,到附近各县去增长阅历,顺便当免费的实习劳动力。
秾嬴身为校长的后代,至少在学宫学子范围中,不是老大胜似老大。
由于她向老父亲催婚催得太猛,被烦心的赵高打包,连带着一堆学子扔到隔壁县去体验生活。
赵高希望她多和年轻男子们相处一段时间,感受青春的活力。他试图掰一掰女儿的认知,让她不要再一心想着算计老头。
不论如何,至少秾混得很好。为了方便行动,她穿着学宫制式的便衣,束发佩剑四处巡视。还给学子们划组,分配各自的任务,限定完成的时间与考核要求。
不知不觉她就坐在了芷阳学生实践小团体的头领位置上,直接把大家团结成了共同奋斗的小弟。
“我……”赵公辅被小弟们摁住,动弹不得,紧急思考决定自爆一层,“我是要去咸阳,前去求见太子。我也是为了行商的事情才向你们询问,我是无辜的啊!真的,你们应该相信我,哪里会有歹人恶人像我这么无害,我从来不做恶事。苍天呐,为什么要让我承担这些,我可以证明啊,放开我吧,我给你们看我的身份证明……”
早知道就不让他们也出去打听消息了。
赵公辅本以为离咸阳这么近,不会有什么人再盯着他的脑袋看,旁边也都是些干活的秦人,就放松了警惕,身边没带什么侍从。
他与邯郸那里的商人有接触,也不禁关注起这件事,决定改变原定计划,启程往咸阳走。他想要进一步了解详情,于是一路不停向其他人打听。
到了芷阳,赵公辅发现这里有不一样的地方。芷阳在搞相关的基础建设,所以他停留细看。
秾听着不住的话语,想起一个同样说个不停的话痨。那本来是长公子身边的随行人士,被扔到学宫进修,是学宫最扰人的学生。
“闭嘴。”
赵公辅看着突然出现的剑锋,不说话了。
啊,这种感觉,好熟悉。他心中甚至有几分怀念,想到自己与成叶相处的日日夜夜。
“你说要去求见太子……”秾道。
话语也不断飘到李智耳中。
其中的关键词让他突然警觉:“太子?”
“嗯?”刘邦好奇。
两人对视一眼。既然如此,就不得不离近点了!
他们纷纷向前挪动脚步,进一步表情严肃地吃瓜。
离得近了,连疯狂自证清白的赵公辅都觉得不对,闭嘴不说话,和学子们,以及向这里走来的吏员,一起看着不远处的人。
“好久不见。”秾几乎平视地看着李智,颔首示意。
他们俩是萍水相逢的交情,仅仅是偶然见过几面。李智在学宫的时候,秾嬴一心在家中和父亲留下的练习作业艰苦奋斗。
虽然不熟,但是李智知道,这个人品味有点怪。
关于派人调查刘邦一事,赵高搪塞过自己。李智只能隐约猜测一点。他回去没细说,就当这是正常事件,追查行动不了了之。刘邦之后也没再感觉到异样,逐渐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李智点点头:“嗯。我想知道他和太子有什么关系。”
赵公辅沉默,他本来还在期待这两人也被抓起来:……可恶,这就是无处不在的关系户吗!怎么一个个的都互相认识!
“我和秦太子没有关系。”赵公辅说。我俩都还没见过面,能有什么关系啊。
面前剑光突然凛冽。
“但是!”赵公辅反应迅速。
事已至此……
“是代王托付我前来!”他铿锵有力。
同样是关系户的赵公辅心中向被坑的父亲诚恳道歉:
对不起!父啊,但我没有办法了,这种时候您的名号才能有用啊!能够庇佑我,您一定也会感到满足的吧!
——
咸阳。
“最近一直没有齐国的有效战报……齐国有这么难打吗?”赵昌又批复同意一批运材料的车队,想到他们的去处,询问。
从春末夏初的时候就在整兵了,老爹心里都在想着打完齐国怎么整修泰山的山路,连设计图、高级工匠和建材,也在筹备往前线运了。
甭管具体什么时候去祭祀,先建好再说。
但到现在战况居然没有进展,没有喜报也没有悲报,直接卡在第一步。
蒙恬这拉扯战局的能力,某种意义上,真是堪比王翦啊。
秦王沉思:“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觉得以蒙恬的本事,应该不至于连个齐国都打不动。
如果不是他对蒙恬有超高的信任度,这种在外只会悄无声息造饭的军队,说不定都要被君主怀疑将领心里有小九九。
赵昌:“……”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奇怪,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赵昌思索:“您……有对将军提什么要求吗?”
“要求?”秦王拧眉。
赵昌脑子有点疼:“我想知道,您当时……说希望孙辈在统一时出生……是为了什么?”
秦王回忆,道:“催你快点生一个孩子给我玩。”
“什么?您是朴实的老农民吗!意义呢?意义在哪里啊?最重要的意义呢!”
秦王答:“我可以快点当大父。”
事业大成,同时又家庭美满,这还不够有意义吗?这对他来说,是最有意义的事情。
“您告诉蒙恬将军了吗?”
秦王充满自信:“告诉了,我的想法他能感受到的。”
蒙恬确实感受到了这种对双喜临门的渴望,并给出了自己的阅读理解。在了解到咸阳的具体情况之后,他下定决心。
王上想要的东西很少,从前也没强求过我什么。我一定能控制好进度,把他最想要的东西带回去。
专业的微操大师、齐军幕后的真正统帅、堪称秦齐两军总首领,今天也在努力左右互搏中。
“怎么样?”
“还行吧。战意还算可以,但是……不太强。”项籍跟着去看了一次秦军的小队袭扰,“齐军太久没认真作战了吧?配合得很生疏。”
打起来就像演练似的,一点伤害都没有。秦军跑得又很快,刚骚扰完,一转眼就撤退没了。
“齐国太多年没有参与过战争了,他们能做到现在的水准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有些生疏而已……”蒙恬掐指一算,“这不重要……就快了。”
“什么快了?”
蒙恬高深莫测,看向远方:“真正的战机。”
项籍心中只有战斗,闻言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燃起来了,目光闪烁:“能不能让我也参战?”
“不能。”蒙恬接到的要求中,没有说让这个关系户打仗。
“我很强的……我很强的。我很强的!”
让我打啊!给我一个小队!我要参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