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当年我和项籍嘎嘎乱杀
行军是难以掩盖的动作,离开时有蒙恬在旁边吸引注意力,还不算显眼,但他们汇集到济北,边境的齐军当然就能发现对手在变动增多。
他们并不因此而惊慌。
秦国在打齐国,这是早就知道的事,现在秦军打不动自家的五都守军,转而想从北地边境这里找突破口,可以理解啊。
没戳,由于两军大统领蒙恬高超的拉扯技艺,又是佯败又是鼓舞,齐人中广为流传的是“秦国接连胜利,心中逐渐傲慢,疏于训练,战力下降”之类的话。
再加上平时不管是秦小队进攻,还是齐派军队反击,蒙恬都能指挥出强行五五开的结果。
这就给齐人强化了一个错觉:我好像真的很强。
虽然我们没有打败秦军,但我们可以和秦军五五开诶!
哼哼哼哼!蒙恬!还有秦人!为你们的傲慢付出代价吧!
北地的边境齐军心中窃喜,他们看着变多的秦军,估摸了一下,觉得自己挡得住。
南边的五都军既然能够抵挡下秦军的进攻,我们北地军虽然比他们菜一点,但是这里的秦军数量也不算多,这都挡不住的话,以后会被五都狠狠笑话的。
齐国真正的高级战力是首都圈的五都军,边境齐军以前还算辉煌过,又打赵又打燕,现在不行了。
长久没有面临战争,他们才是真正疏于训练的那一方。熟练度不够,在兵力素质上也比不过这批蒙恬调去的精兵。
“可以打了吧?”项籍日常四处催促。
开战的时机也需要进行把握,这边如果先打,且解放战力打猛了,大概率会引来齐国五都军的支援。
项籍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如果可以引兵来,就能再次降低蒙恬那边进攻的难度。但蒙恬并不需要这些帮助,他也不希望项籍的历练出现多余的变故。
两边提前商量好了大体的进攻日期区间。让齐军腾不出手去救援,也没办法完成求援。
匡山安慰:“不要急啊不要急。”
他看着斥候调查的汇报,准备卜一个吉时出来,选定了具体的吉时再进攻。他们也不知道这有没有作用,反正以前打仗就是这样的,如果占卜的结果不适合出兵,那就占出适合的时候再开打。
给自己人上个意志buff,顺天行事。
“我没急。”项籍抱臂,迈步子离开了。
他并不是分军的最高统帅,开战也轮不到他来说,项籍只是想带军上前大杀特杀。
第一次正式披甲,第一次拿到适合战场的长兵。
身上虽没有什么咸阳给的官方职位,但这份体验让他倍感愉悦。
项籍面无表情地抚摸自己分到的重甲,冰冷的触感却仿佛在指尖燃烧,这灼热透过手指涌向内心。
蒙恬本想让他在车上指挥,一边驾车冲一边打,但项籍拒绝了车骑,他这次想当一个重步兵,拿着长铍又扫又刺的那种。秦长铍的铍锋形状像短剑,约有三十厘米,铍柄常规为三米左右。
分到手的东西,他死死抱着,不放回去。
隔着车骑并不能给他带来更完美的战场体验,项籍观察过了,他觉得齐军这次根本干不过秦军,局势很快就会一边倒。
如此一来,亲自下场厮杀是最让他感觉快乐的事情。
快开打啊。快开打啊。
战术这种东西,现在并没有在他心中浮现。项籍也不认为需要什么高超的战术。说到底他来这学的是如何治军,却不是如何攻齐。
从最开始他就明白,正式进攻之时,反而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时候。
想想就知道了。
到底是最后把齐国打爆更难?还是中间和齐国打成五五开更难啊?
当然是后者更考验能力了!
项籍是真的学了一手《蒙恬战法——如何不着痕迹地给对手放水送安慰分》。
虽然不知道啥时候会用上,但他觉得自己以后会无敌。
我这样一个谦逊的无敌的人,会很需要这种技能的。小项自我肯定地点头。
现在即将开展的进攻,就像是进度条从99跳到100的那一刻,重要却又不重要。值得他移去目光的是前面的积攒,当积攒完成,结果就早已注定。
项籍早早将攻打的体验当作最后的彩蛋。
他就是来大杀特杀的!
别的都无所谓啊!
紧锣密鼓地筹备中,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上午,秦军敲响了战鼓,各级旗手用令旗打出进攻的命令。
偌大的战场中,人声不能进行有效的指挥,指令传达要依靠鼓手的鼓声与旗手的旗语。
学会听出鼓声的不同,记住不同令旗所代表的含义,并根据这些指令迅速做出反应,进攻、变阵、分兵、撤退……这是一位士卒的必修课。
不晓得北方齐军是太有自信,还是这几天被秦小队骚扰得忍无可忍,他们并没有缩在什么城池的防线中,而是和秦军在外率阵对垒。
“呵呵呵呵,愚蠢。”项籍已经忍不住笑了。
以城墙防御,逼迫秦军改用攻城战,还能多撑一段时间,现在齐人摆出的架势,就好像伸出脖子等待屠宰的羔羊。
而秦人的屠刀,已打磨锋利握在手上。
具体是哪一处最开始交锋的,项籍不知道。平地上隔着重重人影,他看不了那么远,耳朵也无法在嘈杂的战场中仔细分辨远方的交战声。
那都不重要,他看重的是眼前。他给自己立下的目标是,干碎齐人。最好一路往南打到临淄,和从西进攻的蒙恬汇合,让蒙恬惊讶一下。
整齐有序的秦军,配合上锋锐的戈矛战甲,刚一开始进攻没多久,就让齐人发觉不对劲。
我们明明是可以打的不是吗?为什么难以抵挡?
最基层的齐士卒大概能感受到这一点,他们只是隐隐有所感受而已,但从更高视角总览全局的指挥将领完全能够确认:
自己被骗了。
被秦人狠狠欺骗了!
这是什么恶劣的脾性!明明这么强,为什么之前做出那种又弱又散漫的模样!为什么要让我们轻视!
耍我们很好玩吗!玩弄人心很有趣吗!
呕!蒙恬这打法也太恶心了吧!
怒骂蒙恬不做人的指挥官没有获得一丝丝安慰,他很快得知了更让他愤怒的消息。
比起勉强能挡一波的其他地方,南面的齐军败退得更快。
他不知道原因,但秦人知道。
那里有一个冲锋贼猛的关系户。
以项籍的身板与耐力,完全能承受穿着重甲打架。他身上的防护力量足够,身侧又跟着随护的盾兵、弓兵、弩兵、轻甲兵……
这是一个完整的战阵。
或者可以称其为“伪车阵”。
通常情况下,车骑冲撞之后,倒下的、退避的敌军,就需要车骑一侧随行的步兵上前进攻、收割。
单让车兵骑兵行动,这不能战场利益最大化。步兵打出的完美配合是很重要的。
项籍这里没有战车,是比较纯粹的步兵方阵。但他们硬生生打出了有车的感觉。
项籍一人顶一车。他占地面积比车小,对方难以瞄准,行动比车灵活,误伤友军的概率也更小。
简直就是高配战车。
他就像是迁徙雁群的领头雁,选择方向,承担更多的压力,不断向前。
敏锐的观察力、超越常人的力量、迅捷的速度,让他能够瞄准齐人配合中的更多脆弱之处,向着这些一碰就碎的地方发动进攻。
哪怕没有项籍,这群配合娴熟的秦军也能很快分化吞没敌人,但是身边有一个强力发动机在,这种分化的效率达到了最高。
箭矢飞过,碰撞上盾牌,长戈与盔甲相冲……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在集中注意力攻击敌人,保护战友。训练时的配合仿佛刻在骨中的印记,让他们不需要过多思考,就能条件反射似的做出正确的反应。
而在心中,偶然划过一句:籍,真是温柔呢。
没别的意思,这群秦人突然发现,平时对练时项籍居然还是收力的。
没有直接把自己打飞,也没有直接把自己打得无法起身,而是有来有回地意思几个回合再打败。
看看面前的场景吧。本就松散的齐军,被项籍持长兵或扫或劈或刺或划,大开大合,冲得七零八落,好像面前的不是人,是一碰就破的纸张。
眼前这幅无人可挡的模样才是全解放的项籍。
其他人不太清楚每次项籍改变接下来的进攻方向是出于什么样的判断,他们只是紧紧跟随着头领,并本能地配合拥护,不断在齐军中撕出更大的开口。
这样的成果并没有让士卒激动,平常或许是有的,现在,他们涌动的情绪都在关注另一个地方,余光关注着那个酣畅淋漓作战的年轻人。
在应对敌人之后,所有能分出的零星注意,都系在项籍身上。
他才多大啊,就能打成这样。其中固然有齐军战法实在变得太拉胯的缘故,但是项籍的强横是实打实的。
他身侧的士卒清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大概就是自己最后一次能和这样的人物并肩作战。
什么都拦不住这一位的成长。多年后,自己仍是普通的小卒,但他却一定会成为大将。
天赋的距离遥远又难以跨越。
既然如此,那就拼劲全力吧。他们顾不得抹去脸上的鲜血,也忘却了身体的疲惫,观察战友的步伐,调整自己的配合,闷声不吭地投入新的厮杀。
我要用更辉煌的战果奠基,将籍送到更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