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老头,你的特防有待提高
“我怎么会知道谁能够做您的弟子?”赵昌问。
季思文的表情非常通透,道:“我并不愿意欺瞒您。事实上,我前一段时间一直在寻找足够承担我期待的人。”
他对徒弟的要求不高,重点不看灵气直感上有多大天赋,而是想要培养一个进退有度、信守诺言的后辈。
“但是,我看中的人都已经拥有他们各自的师承。”
唉,咸阳不愧是秦国首都,竞争太激烈了啊。
“而且他们还都与您熟识。”季思文道出最重要的一句话。
赵昌想了一下自己过于宽广的社交范围,一时不知道季思文说的到底有谁。
他认识的男女老少多了去了,就算是小孩,也能叫上一大堆。
“我明白了,您是想要一个推荐吗?”赵昌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
已经展露天分的孩子基本都会被人预定下来培养,没有天分的季思文可能也看不上。
“这样吧。您先去见我十八弟。”赵昌不是要给他推荐胡亥,而是推荐胡亥的小圈子,“他认识许多幼子,也时常会与同伴聚集。”
尽管他们聚会通常是为了打架,但这不重要。
“好。”
“我带您去吧,刚好我也可以看看他最近的情况。”
挺久没见到胡亥的,不知道他最近学得怎么样。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去找小老弟,最后看到了一个正在院中晒太阳沉迷吸狗无法自拔的胡亥。
“二兄!”胡亥瞥到人影一个激灵,抱着小奶狗立正了,当即开始辩解,“我没有一直在玩,长兄刚刚才检查过我的背默,我只是休息一下。”
为什么刚开始休息就会遇到这种容易被误解的事,难道这是什么命中注定的厄运吗!
“嗯。”赵昌看着狗子,心生预感,“……将闾的?”
胡亥默默点头。
他绝不会说,这是因为得知三哥给二哥送狗,所以也想要一个二哥同款,最后被无情的三哥要求用收鸡蛋的劳动折现换取报酬。他时常抽时间去打零工,直到不久前才终于换来了另一窝崽中的一只小白。
“昌怎么来了?”扶苏正如胡亥所说,刚检查过他的学习情况,人还没走,听到呼声走出来。
“我有些事要拜托十八。”
胡亥就差忠诚敬礼了,一脸严肃:“我可以!”
赵昌便把季思文介绍给他:“这是与我结识的文,出于对未来的准备,他需要了解咸阳中的少年,不如你们两个先仔细沟通一番吧。”
胡亥看向那个有点眼熟的大叔。
好像见过一次啊……好好好,原来就是你把二兄引来的?我记住你了!
季思文也看着他,顿悟。原来上次见到的太子的弟弟是他啊。
留他俩去交流感情,赵昌自己找一边的大哥聊天:“兄长还在忧心他的学习吗?”
“没有。”扶苏并不是一心牵挂他们的学习情况,他没那么闲,“我在思索应该怎么样才能更好地完成教导。”
兄弟姊妹们不缺少他这个业余的老师,每一门课程都有专业的人教学,扶苏顶多能起到一点课后督促的作用。
“之前我为康理出闲暇时阅读书籍的排序。”扶苏觉得这不够,“按照顺序,由浅至深地阅读。但我突然想到,对于初学的幼子而言,直接认识那些文字,这很难。不只是康,还有将来的其他人。”
他和弟弟到室内去聊天,扶苏把自己整理的简单字从胡亥的学案上拿起来,道:“我在试着探寻,要如何让幼子以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记住。胡亥他们不会缺少长者教导。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学习。”
“但是……”扶苏的目标不只是这些人,还有更多学习条件不充分的人。
为了以后考虑,他想要再次降低学字的难度。
扶苏翻看着文字,说:“虽然可以编撰诗歌,唱背会更快,但我也想要准备在字中由浅至深,由易至难。”
这段时间他就是在弄这些,并把自己年幼的弟弟妹妹们当成检验成果的试验品。
对字体与教学的重新解构,每个孩子掌握的效率有多高?多久会记住?多久会遗忘?对什么记得更快?对什么忘得更快?都是他关心的问题。
他还准备之后找一些普通人家的孩子教一教,再试验一番,得出更多可用的理论支撑。
“我好感动。”赵昌连连拍大哥的肩。
扶苏:……有点疼。
“快沉稳一点吧。是不是父王把你带坏了。”扶苏的扣锅技术也很娴熟。
“怎么可能?就算是要带坏,那也应该我带坏他啊?”赵昌自信满满。绝不可能有谁能把我带歪。
扶苏纠正道:“是昌把他带得更好了。”
看上去都更有人味了。
之前短暂流传过的那番“大王最近开朗得有点像太子”的传言,扶苏有过耳闻。
他在听闻之后,找了个晴朗的天气,去求见父王,亲眼见证了一次传言的可靠性。
虽然还是没什么可聊的,草草对话几句就收场,可扶苏就是感觉父王身上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气质。
这让他心中万分喟叹。
“他变好了吗?”赵昌问。
“也许吗?原本的样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扶苏觉得最初的父王就已经很让他尊重,“但我更喜欢现在的感觉。”
“嗯,我也喜欢。”赵昌表赞同,感慨,“这么多年啊,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扶苏笑笑:“昌果然是厉害的人。像我就不够有天分。”
“?”
扶苏及时阻拦住即将说话的弟弟,道:“我并不是自卑,我只是认为我在这方面并不擅长。但我有其他擅长的事情,我喜爱这些。”
他合上手中的纸册:“即便有书可以印,纸墨也不可能处处可及。天下安定下来之后,会有更多孩子出生、成长,我也知道,昌会需要很多人,他们至少要粗通文字、道理。我也想为此尽一份力。”
育人并非一时之功。如何用更少的资源培养出更多可用的人,要在许多方面进行优化,更新教材也只是其一。
赵昌问:“兄长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现在还不需要。但将来,我希望能有空闲的博士来协助我。”扶苏道。
赵昌痛快点头:“没问题。”老哥你说啥就是啥。
兄弟们能统一战线,他开心得很,当即挪去某个孤寡老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兄弟情。
“父啊,您知道吗?兄长心里一直都有我,他……”赵昌愉快地开了个头。
话没说完,就接收到来自老父亲的两套丝滑小连招。
“唉。”赵昌被踹,装模作样地叹气。
他完全可以理解,这就是老爹假装破防了。
嬴政被“唉”一声,又踢了儿子一下。
你俩关系好我能不知道吗?从小他们就像被你给喂了药一样,都多少年了?现在还说?还说!我不想听。你就是看我没这种兄弟,跑到我面前成心想挨揍呢吧。
“您虽然没有我这样好的兄弟,但……”赵昌再叹一声,抬眼目光闪闪,话头一转,“您也没有我这样好的父亲啊。”
听到的人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开心。
“不许这么说他。”嬴政硬是板着脸,表情都是嫌弃。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爹没有自己好,虽然他也赞同自己是全秦国对崽最好的家长,但昌怎么能突然说出来?这样不好。
“好吧,我……”
“你不许再说话。”嬴政直接断绝了听到更多难以招架的发言的可能性。
不管多久好像都没法完全适应这类言论。他总觉得儿子的话语是随着关系变化而不断解锁的。
而且每次好不容易要脱敏的时候,又会来新招。
他现在宁愿熬夜批一晚上奏疏,也不想听别的花式直球。
赵昌了然闭嘴。
群主直接把人禁言,这才放心一点,回去坐下,说出刚收到的消息:“蒙恬在进攻齐国。”
“嗯嗯?”赵昌睁大眼睛,试图用表情传达自己的脑电波。
终于开始打了吗?
“先前对齐的态度是放松的,这也让齐国更松懈,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能够结束。”
赵昌连连点头,哑巴式沟通:“嗯嗯嗯嗯。”
“你还是说话吧。”别再这样丢人现眼了。
“进攻之后,那么来年就要更换帝号?”赵昌思索。
“嗯。”
“齐王要放到哪里啊?不会还是房陵吧?他年纪都那么大了,还要远途赶路?”
“不行吗?”
“那您现在是在考虑什么呢?”赵昌神秘兮兮,“您的帝号?”
“自己猜。”
赵昌不猜,光明正大地走上前,站在一边开始看草稿纸上的内容。
出乎意料的是,纸上的简短语句并不是什么关于帝号的思考,而是寥寥几字,“谥”“废”……片段地传达出一个想法,不许后人给自己评谥。
“……我也不可以吗?”赵昌想了想,问。
我可以给你评吗?
嬴政坐着,低头看字,又抬头看儿子,勉强觉得,也不是不行。
正要勉为其难地矜持开口,他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以儿子的间接性抽风程度,以及他从前发现的儿子对身后事莫名其妙的想法——比如,想要被挫骨扬灰洒到渭水里——昌在处理后事上面,真的能显得可靠吗?
“对于这个……你会怎么考虑?”嬴政不得不警惕一点,先问。
他不仅对自己的后事警惕,还对儿子的后事也很警惕。他已经想好了,离世之前要严肃地叮嘱孙子。
坚决不能让昌自由发挥,如果将来昌留下什么“烧成灰”的遗嘱,一律当听不见。要听大父的,别理那个不靠谱的父亲。
“我啊,哎,这事很难决定啊,我觉得什么都好,不如多来几个吧,少了不能彰显您的功绩。像是什么文武庄宣襄明景睿……”赵昌说的像报菜名。
嬴政想到那丢人的一串会顶在自己头上,气笑了,现在他真的有点破防,打断:“闭嘴。”
谥什么谥。果然还是不能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