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吃席有风险,蹭饭需谨慎

两则喜讯叠加,嬴政这次是真的变成了即位以来最开朗的形态,笑容就没停过。

他终于等着将战报第一时间分享给儿子,整个人温和又灿烂,浑身洋溢着闪亮的光,道:“你在这里批吧,我去见一见诸公。”

“哦,哦。”赵昌心麻麻的,被这个新形态震了一下。

好怪。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再看两眼。

嬴·爽朗·政仿佛昨天根本没有通宵,快乐得浑身轻松,带着笑意接见公卿。

扬起的嘴角、舒缓的眉眼、轻快的语气,让见到他的大臣们纷纷脑门出汗,手脚发飘。

坏了……是我脑子有病吗?难道我在做梦?我到底醒没醒?

还是大王又在搞性格互换?能不能不要再玩这种把戏了,真的很恐怖啊!

好在接下来听闻的内容让他们理解了笑容如此刺眼的大王。

嬴政的炫耀没有读条,零帧起手:诶?你们怎么知道我有了一个小昌,啊不,是康。

众:哦哦哦。

还没等他们附和地赞叹几下,嬴政又来第二波:诶?你们怎么知道齐王投降了?

众:哦哦——哦?!

这就是比前者更让他们激动且愉悦的消息了。

齐国收拢于手的喜讯,对于臣子而言,意味着要开始结算功劳,意味着他们可以获得封赏。这才能让人感到真切的欢喜。

他们的笑容也变得真实又灿烂,一时间,咸阳内多出了许多快乐的人。

赵昌没有去掺和到老爹的炫耀之中,他正捣鼓着解决新来的上奏,刚翻阅两封,突然想起来还没把这件事告诉同辈们。

如果让兄弟姊妹们自己听说也可以,只是不太好。于是他又让鱼担负起传讯使者的职责,准备一下,去通知各位。

他本人则边看例行汇报的上奏,边思索着接下来要着重处理的事情。

按原定计划,不久前开印的传单今天开始要发放,连带负责深入基层的学子、吏员,也需要忙碌起来。

前期既要培训吏员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又要保证之后上下连接的通讯畅通无阻,以便自己及时发现不足,进行调整。

如果允许以粮食交易,考虑到农民手中可能没有现钱,只有存粮,要提前做好让各处的官府成为钱粮中转站的准备,接粮出钱,做交易中的第三方辅助。

关内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岔子,这里是秦国的大本营,现在的控制力仍然很高,先在这里尝试过后,再慢慢往东覆盖范围。

他思索着:太原,那里有金的人,可以找他们带头,问题不大;上党,那里有成叶,到时候说不定要借用一堆游侠参与,问题也不大……

……

应该进行的工作按照先前的安排,在天亮之后稳定地开展,没有受到任何喜讯的影响。分发到个人的任务物品——珍贵的传单,将由派发员带着,深入到田中乡间,送给最微末基础的交易单位:各家各户。

现在是大部分作物收获的末尾,田地中基本没有什么农作物。在等着被收入仓中。农人的生活依旧忙碌,除却一些要种冬麦的人,其余终于能挤出一点空闲。

在这空闲之中,关中的黔首迎来了从前很少会见到的稀客。

“这是……给我的?”妇人打扮的阿云起来要去水边洗衣服,看到一个穿着规整的陌生少年递给自己一张纸,诧异。

这个年轻男子刚结束和一个老大爷的对话,从分配到手的挎包里拿出新的传单,交给下一个对象。

“是的。”他不只需要发传单,还需要完成讲解宣传工作,“我想,您或许听说过之前咸阳愿意开放交易的事情?”

“我没有听过。”阿云小心地接过纸张。

“那您或许听过平舒北面在修建的场地吧?”

阿云嫁过来之后就生活在平舒,当然知道本地的事:“啊,是的,原来那是为了做那些吗?”

小年轻点头,简单介绍道:“没错,十月上旬的十天,那里会放开进入,如果您有空闲,可以前去一看。即便错过了也没有关系,之后县衙也会……”

阿云认认真真地听,问完疑惑之后,又看着小年轻去找其他人,然后被逐渐增多的乡里邻居们团团围住询问。

她看着手中的纸张,转身回家,把睡觉的丈夫拍醒:“快看看这是什么?”

“……是纸啊?”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着上面的大字和图案,“……你在练字练画吗?”

“不是。我们哪里能闲着练这些?”

他眼睛又闭上,只有一条缝,声音托得长长:“好像哦……”

阿云怀疑人生:“哪里像了?”

“像你当初写的字嘛……好伤心,我就知道你是为了学字才来找我的……”他翻个身,又开始碎碎念,不知道是不是在半梦半醒间做梦。

他梦见了当初自己在燕地打完仗后的场景。那时燕地要从燕人中考核选择新吏,于是燕人掀起了一股学习风,他也因此认识了

阿云。

发现自己只是个学字工具后,他还悄悄心碎了一段时间。

“对啊!如果不是为了向你学秦字教给我的兄弟,我怎么会接近你呢!”阿云生气叉腰。

“我就知道是这样子!”他惊醒了,睁大眼睛,委屈捂心。

阿云一点都不心虚:“但是那么多秦人,我只向你学,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学什么……”

他忍不住笑:“我没有听清,再说一遍嘛。”

“不行!”阿云一巴掌把传单拍到他身上,强硬地说,“十月去看看这个吧!”

“再说一遍嘛……”

“不行!”

……

事情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各人都关注着各人心中最在意的东西。

“什么!康康康出生了!”本来在自己复习的胡亥尖叫。

他弹射起步,正要像炮弹一样冲出去,冲到一半紧急刹车,差点栽倒在地,手忙脚乱地撑着门站直,念念叨叨:“不行,不行,我不能这样去见他……”

他昨天刚和别人干过一架,不能说是浑身脏兮兮,但也确实没乖乖洗干净。

就算康以后不记得,十八叔也绝不让第一面出现瑕疵!

胡亥决定要干干净净潇潇洒洒地去见小侄子。

“我要沐浴洗澡!”

沐,濯发也。浴,洒身也。洗,洒足也。澡,洒手也。

头身手足,全身上下都来一套。

康!等等我呀!十八叔很快就来!

——

三川郡,缑氏县。

东,李智的贴心小管家,不久前正在苦恼。

为什么前去赴宴的主君还有他的友人老刘,两人一去不回,再无音讯。

吃个饭怎么把人吃丢了……

到底是人吃饭还是饭吃人啊?

当夜没等到李智返回,东就已经发觉了不对劲。他们这些剩下的人不少,还没有谁来包围一锅端。派人去问宴主,却得到了“他们早就离席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回复。

东估计了一下李智和刘邦二人吃昏脑袋大半夜出去鬼混的可能性,认为他们大概是出事了。

排除各种意外死法,最可疑的果然是这次吃席。

“不行,我们不能都留在这里。”东直接开始分配任务,“先按正常的反应来吧。你们几个结伴出去在周围寻找两圈,小心一点,万一他们还有什么后手呢?”

“过几天再去试着问一问县官,但不要指望着能见面,也不要认为他们能帮忙。不需要说些别的身份,就这样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推诿就可以了。”

县官终究也是外派来的,硬掰手腕,不借力的话很难掰过本地族群。而且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沆瀣一气的可能。

万一透给对手,反而让主君遭殃,这就不好了。

他认为,只要那两个人没死,他们就肯定能找到一条生路。他只怕自己在外面轻举妄动,最后反而拖了后腿。

东猜测,如果其他人知道自己等人的身份,就不会先请刘邦吃席,而是应该先请主君,由此可见这次两人蹭的是私人饭。

在私人行程上遭遇危机,说明不是冲着公事而去。倘若在这种时候暴露出公家身份,在不够了解对手的情况下,很容易打草惊蛇,最后适得其反。

东不愿意信本地的官吏,他说出对自己的安排,道:“我要去洛阳。”

他要去请来天降神兵。李智他大哥李由,现在在洛阳当普通郡官熟悉本地事务,而洛阳是三川的郡治。

洛阳,顾名思义,是在洛水北面的城池。李智一行人当前停留的缑氏县在洛水南面不远。离洛阳也不远。

这是东目前能想到的,距离自己最近的且最能靠得住的求救人选。

其他的官吏,他一时间不能判断到底可不可以信任,但李由是自家人,肯定可信。救弟弟这件事,他也肯定愿意认真出力。

东的目光坚定,把最重要的官印与赐剑随身带走,看向远方:请等待我吧,我一定会带人来救您的。

他忍不住想了想,万一主君遭遇不测……

东眼中燃起复仇之火。

我一定会为您报仇的!

李智:“啊啾!”

“很冷吗?”刘邦问。

“有点。唉,我希望东冷静一点……不要告诉太多人……”李智摸摸胳膊。

东啊,求求了,给我留一点面子吧。

只要一想到将来回到咸阳会被调侃:“哎呀,智从山里出来了呀?伐木很累吗?平时要不要负责烧炭呢?下次出门要小心啊。”

李智咬牙切齿地狠狠记仇。

可恶!逼我干活,真该死……等着吧,家产都给我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