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情深深塑料料
咸阳一直是热闹的,作为一个大都城,它似乎每时每刻都有人群在道路上攒动。赵昌在前去找三弟的路上看到了一群学子,仔细一看,觉得十分熟悉。
那不是项氏的人吗?
赵昌想到最近项氏的事,也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评价。之前经过项籍见缝插针的努力,他为这里的项氏分家争取到一个参与事件的资格。
正常情况下,要么当商人搞买卖,要么当吏员搞管理,项家有人选了后者。有的挺不走寻常路。他们有几个学宫的学子被选去说书了。
不管是赵昌还是项梁,都没有刻意去凑成这件事。
只是从各方面条件来说,因为他们常年练武,身板不错,肺活量好,嗓门大,中气十足,再教一点发声技巧,相当适合在嘈杂的环境中讲故事。
赵昌当初在看到简朱上报的名单时,还有点无语。他宽慰自己:至少勇猛的说书先生不怕有人闹事,还能兼职场地的安保。
他们倒也不觉得在公众下讲故事是什么丢脸的行当,根据赵昌宣传的话术,这根本就是另一种传道授业啊。让他们充满积极性的原因,最主要还有一点,当说书先生就能先看到连载小说的新回。
背稿子追更那是追得他们心痒难耐。这次在外开讲的有许多楚国的八卦,其内容之跌宕起伏,其关系之错综复杂,让项梁这个楚国人听说家中的学生转述后都直呼:“还有这事?!后面呢?他们怎么样了?”
即便是早已经有所耳闻的事,他们也想要看到后续的讲述,像是什么《郢都生死恋》《移书留信,大盗传奇》……其中还有《廷尉的奋斗》……
很明显,对于某些事有所了解的人,能够猜到这都出自一人之手。
编故事小天才,李智在接到委托后,哼哧哼哧赶了很多篇连载中的故事,在秦国随便讲宗室公卿这不好,所以他把重点放在了外国人身上,接着再夹点给老父亲的私货。
但那些私货夹带失败。赵昌审稿的时候,发现有讲李斯的内容,没什么污蔑的,反倒是幻想式洗白,而且艺术发散程度很高。
比如,里面有一段是写李斯与师兄弟的经历,李智情深深地在日常中补充旁白“年轻的李斯不会料想到,他与韩国公子非的畅想交谈,两人对友人才华的认可,这许多个笑谈的日夜,将在未来成为伤害挚友的利剑……”
赵昌:。
夹的私货有点太多了,李斯和韩非还活着呢,这能发?
他考虑了很久,决定去征求一下正主的意见。
于是李斯接过草稿,表情从皱眉到舒展到眼前一黑。
他艰难地笑,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气才发抖,声音绷紧:“太子啊……您刚才说这是什么……”
“是要讲给黔首听的故事,很吸引人吧?”赵昌道。
李斯:删掉啊!删掉啊!快删了!
“我……”李斯要哑了。
“看来我需要再改一改。”赵昌心神领会,他不想迫害辛苦工作的功臣。
李斯半是松气半是警惕,沉默着递回稿子,问:“这不是您写的,对吧?”
充满夸张的文风……肯定是那个欠揍的小登!
“是我写的。”赵昌坚持己见。所以你就不要因为这事打什么儿子了。
李斯:“……”
可恶,这种喜欢给下属扛锅的领导我怎么就遇不见,李智你真欠揍啊!
好在李智这时候早就离开咸阳,顺利逃过一顿殴打,可惜刚出关没多久就栽了一个跟头。
“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被官府奴役反而还挺幸福的。”李智累得很。
这是一次性牛马和可持续牛马的差别。他们现在就是一次性的。
“真累……”刘邦叹气。
根据他们最近打探出的情报,他们俩被抓来的根本原因,是这里刚累死了几个人。
人手有缺口,所以掳点人来补上。比起抓本地的,不如先盯上没用的外地佬。
平时大家都在一起伐木伐木,不停伐木。其实根本不需要过多煽动,其他人心里也都是不满。
唯一的问题在于,要做的活多,平时又吃不饱,没有什么做其他事的精力。
他们俩商量着,要么就在吃完饭之后干一波,不然肚子饿着不行。
“出去后该怎么办呢?从他们的话中来看,平时砍下的这些木材是要被烧成炭,木炭似乎又要供给其他人做别的事……没有弄清楚的话……”
背后要面对的风险很大啊。
李智道:“不如反秦吧。”
刘邦:“啊?”
“我们俩是楚人,反秦有什么不行的吗?”李智在寿春就是专业反秦人士,整天提议对秦冲锋。
“楚……楚人?”刘邦麻了。这时候反而想起来楚人了啊! “如果我们举的是反秦的旗号,这里的豪强虽然不会跟着一起来,但也不会立刻出手压制。耗费他们的力量主动为秦做事,这能有什么大的好处吗?想让他们出手,至少也要等到官府下令吧。”李智解释道。
这样一来,就清除掉了最大的风险。
既然旗号是反秦,会在意的当然是忠心的秦人,会来镇压的也是咱大秦的兵。
“等到秦人来镇压,这里的恶人不知道,但我们知道,这是友军啊……”
到时候直接和友军会合。
咱们是自己人,我们这么做都是来自太子的安排。不要多问,知道太多对你不好,不信就把我绑了,咱俩去咸阳在太子面前对峙。
“那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有人带头反秦,造成的后果很严重的。如果之后有人学呢?”刘邦真是服了。
他没真正见过李智在寿春的做派。但现在一看,他觉得这样的人还能好好活着并委以重任,也太……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李智说,“提前引出的不满比一直隐藏的不满要好,看到了才能整治。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们也不是想反秦,只是活不下去。公子能让他们甘心放下武器的。”
“……你倒是还记得他。我还以为你都要忘了,你是个秦人。”
“我怎么会忘呢,秦人智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啊。”
刘邦一懵:“什么事?”
“灭楚。”
听到这个答案,刘邦难绷:“你不觉得反秦灭楚放在一个人的身上有问题吗?”
你和秦太子这是什么相处模式啊?
“不觉得啊,完全没问题。”李智充满自信。
“但是……你这么做,太子不就知道你的遭遇了吗?那你之前在瞒什么?”
李智被一句话干沉默了,不禁表情深沉地反思。
他们在这里准备找时机搞事情,东也跑到了洛阳去向李智他大哥求救。
来见他的是个陌生人,一见面就问:“是由兄的弟弟吧?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东愣住。
那人又解释,道:“由不在洛阳,现在他正在荥阳看那里的大仓收粮,走之前他告诉我们……”
李由平时挺关注咸阳的情况,他也知道自家弟弟被摁上了官职,大概明白这是做什么的。
虽然李由不清楚弟弟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咸阳,但是他清楚,离开咸阳就可能要经过三川。
出咸阳有很多条路,如果选择向东的路线,一出函谷关,就会进入三川郡。
李由同时也知道,没点事的话,弟弟不会来见面的。
按理来说,接近大哥所在的任职区,起码该拐弯去找人吃顿饭叙叙旧。
但李智就不,他华丽地无视了洛阳,笔直地按计划前进。他们所在的缑氏县已经过了洛阳,很快就要出三川郡了。
眼看着没等到什么老弟的拜贴,李由又有自己的事要办,所以他打包行李往荥阳赶,并对同事留下了托付,道:“我的弟弟很省心,如果不是到了危急的时刻,他不会来麻烦我的。假如有他的人找来,请多帮帮他吧。”
他的同事们没想到平时寡言少语,行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性格冷酷无情的李由,竟然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纷纷表示:由啊,你就放心地走吧,弟弟我们会好好照料的。
从接到托付,他们心中就在期待着见到某弟的来人。
可终于把人给盼来了。
东听完转述,感动得眼泪汪汪。
他当即道:“是的,我的主君遭遇了危险,我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他了。在消失之前,他和友人前去白氏的家中赴宴,之后就没有了音讯。”
“这样啊。这个白氏,好像在哪里听过啊。”这人一想,感觉有点耳熟。
旁边另有人接道:“你当然听过了,不能单看它一族,要把它和其他族联合起来看啊。他们有烧炭的,不是还有几家用着它的炭来冶炼铸造么?那边还有采矿的……”
那是一个比较完整的上下游供应链,已经形成了一套体系。碰其中的一个,就大概率要惹到一群。
“……我们以前还用过他们的工匠呢。”又有人说。
官府有自己的工匠,但如果有紧急情况人不够用,就会召集本地的野生匠人,来为官府做事,做完再放回去。
听到这话,最初那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我就说我似乎在哪里听过。原来是他们家。这样一想,还有些麻烦啊。”
不愧是由的弟弟,一来就惹上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