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商议帝号,主要是参与感

当初在楚国前线之时,嬴政认识到超长补给线带来的不足,为以后考虑,和儿子商讨过后,选择在荥阳兴建大仓,作为河水漕运的中转站,减缓漕运压力,也为以后向各地出兵平叛做准备。

李由作为早已内定的三川守官,虽然还没升职,却必须要去好好了解荥阳的方方面面。

把李由派去荥阳干活这件事,赵昌也知道。

因为这事就是他干的。

开商的事今年还没能扩展到三川郡,来年却一定会将它也囊括其中。三川郡与内史接壤,是出关后的第一郡,与内史关系密切。

荥阳的大仓初建成,将来也要承担吞吐仓储的职责,李由肯定要去看一圈。

至于李智,谁知道他刚出家门口就开始倒霉了啊。在赵昌心里,李智还在前往楚地的路上。

所以赵昌毫无心理压力地给李由塞活,现在还有闲心想一想李智什么时候能踏入楚地。

他翻看着将闾的记录,边看边一心二用。

受二哥的托付,将闾这个养鸡大户,虽然不会直接去卖鸡——一般黔首买不了,也买不起——但他支援了一部分鸡蛋。

“明天的份已经准备好了。”

想让人人都有一份这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是限量供应,在运转得过来的情况下,尽量挤出一些人力负责这件事。

“好。”

将闾笑了下,又道:“谷巨已经变得更成熟稳定了,虽然吃起来不太一样,但是养它会更划算一点……”

赵昌小声哔哔:“……其实叫大甲就挺好的。”

“什么?”

“没什么,继续吧。”

将闾阐述了他将来一段时间的总目标,那就是扩大种鸡规模,然后去种地。

“养鸡还是太耗费饲料了。”三弟叹气,“想要养更多的鸡,就需要空余更多的粮食,如果粮食不够,不管养鸡有多好,都不可能扩大规模。”

将闾深刻认识到粮食不足的局限性。他与农庄的人们出发点不同,最后却殊途同归,都走到了种地上。

假如不能保证人有基础的口粮,谁还能有心思养鸡、给鸡喂东西吃呢?不和鸡抢吃的就不错了。

“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啊,只能多种一种尝试了。”将闾开始做白日梦,“如果一亩地能产个万石粟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不加限制地养鸡,让我的鸡仔送往全国,人人都能养得起鸡。

赵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你比那老头还敢想啊!

将闾认真重复:“万石粟。”

“啊……总之,我们努力一下吧。”赵昌仰天。

就算实现不了,梦想也还是要有的。

“嗯。”将闾点点头。

赵昌告别三弟,又去其他地方转了一圈,回去找老爹。

不出意外,老父亲正在批奏疏。

瞥到人进来,嬴政问:“祭台修建得怎么样了?”

这个祭台就是在渭南选址,为了他之后祭天所用的。他那天大彻大悟,看透了自己,和儿子聊完,第二天就开始在家门口筹备建造,整个大活。

“在按计划来,我看到台基打得差不多了。”赵昌道。

“嗯。”嬴政又说,“过不久,齐王就会抵达房陵,蒙恬也即将回归……”

“这么快吗?”赵昌感慨。

“这是正常的速度,哪里快?”

“是这样的。”赵昌严肃脸解释,“您应该清楚,咸阳有许多孩子都会聚集玩耍,蒙恬将军的幼子也在其中。”

“所以?”

赵昌道:“他最近和一位修习黄老的方士走得很近。”蒙恬可能要被偷家了。

季思文扎进小孩堆,看见一堆小苗也不急了,有空就去和他们玩,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做的事情——收徒。

他一心玩乐,和小孩们处得很好,混成了大龄编外人员。

在这些孩子中间,他与最皮的那几个关系最密切。其中就有蒙恬的小儿子。

“……”嬴政暗自无语,假装没有听到,也拒绝去想之后蒙恬会对此说什么,继续他的话题,“等到他们回到咸阳,我要召集公卿,商议帝号。”

“嗯。”

这反应就像没有反应一样,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捧哏应有的好奇心,嬴政不太满意。

“你的问题呢?”他明示。

快问我。

赵昌笑道:“我没有问题啊。”

“……你的问题。”嬴政慢吞吞地又说一遍。

“好吧。我有一件好奇的事情。您认为,最后谁最可能给出一个合您心意的回答呢?”赵昌问。

你真的要现场讨论吗?你有没有找托啊?托是谁?

重要的大场合通常都是有剧本的,就算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剧本,部分核心人士肯定要记好自己的出场顺序与大致的台本。纯靠现场自由发挥,容易出岔子,万一兜不回来,那就好笑了。

“我不知道。”嬴政道。

这次有托,但其实也没有托。肯定会有人发言,但是具体说什么他并没有严加限制。

“真的啊?”赵昌惊讶。

嬴政眼神犀利:“你的好奇心就不能放在重要的地方吗?”

问我几个重要的问题行不行?尽逮着这种边角小料问,有意思吗?

眼看儿子指望不上,嬴政自己给自己开了,抢过采访的话筒:“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家的家崽在这件事上当托。当然,最好的情况就是两人心有灵犀,不需要多沟通就能配合密切,让儿子的观点直接说到自己心坎上。

“我想啊,这是一件好事……”

嬴政打断:“说点实话。”

“好吧,父亲啊,您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才华有限……”赵昌期期艾艾地说。

提到才华有限,嬴政脑中不由自主地就冒出不久前那一串长长的谥号,感觉比自己的命都长。

如果死之后要顶着那种谥号被称呼,他觉得接下来的人生就可以试着求长生了。

念及此,对儿子的起名天赋,嬴政突然有点不敢恭维。

只要一想到儿子的作风,等昌再脱口而出起上一串长长的花里胡哨的帝号,嬴政就无语得想要发笑。

再看着那个神态略显羞涩,像是马上就要说出惊人话语的儿子。

“你还是先闭嘴吧。”嬴政不愿意再次被污染耳朵,及时截住他的话。

行了,不用想了,这小子心里的帝号肯定跟我想的不一样。

赵昌有点失落的样子,道:“哦。”

这回可是你让我闭嘴的啊。

“之后你可以听一听公卿的想法。”嬴政却不觉得失落。儿子起的称呼长,只是因为他太喜欢自己,所以想把美好的称呼都堆叠起来送给自己罢了。

哎,我懂,我都理解,这就是幸福的烦恼。他的思路很顺畅,又给自顾自地儿子加了点早就爆表的好感度。

赵昌被一种充满和蔼的包容目光看着,心里纳闷老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

算了,问题不大,反正又不是第一回了。

“我知道了,我会认真听的。”

他相当丝滑地避过了重要的话题,就等着接下来去听听靠谱大臣们的建议,想听听到底是哪个小天才,不,是哪个老天才提出了皇帝的称呼。

赵昌心里带着微妙的期待。

对这件事,即将被召集的公卿们也收到了暗示,他们老早就在背后开小会讨论,到时候到底该让谁来说些什么。

平时很少聚头的重磅中老年们少见地时常凑到一起,一有空就聊天,没事又拿着一堆东西翻来翻去,私下争吵不休,临到开会,才定下了一个勉强能达成共识的建议。

该归来的人已经归来,该派去齐地接管的人还没赴任,一年开始步入尾声。

三公九卿齐聚,心腹重臣皆至,人员虽少,却精悍。周围的环境显得安静,他们都心知肚明今天的到来是为了什么。

各人陆陆续续到场,等待开始。

秦国的君主踩着约定的时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并不算非常重视这次小会,只是衣着正常的朝服,反正比不上将来祭天的礼服隆重。视线扫视一圈,该到的人都到了,嬴政便没有拖泥带水,在开启后直入正题:

“从前韩王交出土地献上印玺,请求做我的臣子,不久后又背弃誓约,与赵国、魏国联合反叛秦国,伤害我秦国的将士,所以我派兵去讨伐他们,俘虏了韩国的国王。我认为这很好,因为这样或许就可以停止战争了。

“赵王也曾派他的相邦来订立盟约,所以我们归还了他们抵押在这里的质子。但不久他们就违背了盟约,想要在太原反抗,所以我派兵去讨伐他们,俘获了赵国的国王。之后赵公子嘉竟然自立为代王,所以就派兵去灭了他们。

“魏王起初已约定归服于秦,过不久却与韩国、赵国合谋袭击秦国,我派官兵前去讨伐,终于打败了他们。

“楚王尚在秦国时与我的太子约定不会在两国间挑起战争,不久他却也背弃誓约兴兵,所以我派兵去讨伐,俘获了楚国的国王,终于平定了楚地。

“燕王昏乱糊涂,他的太子丹竟然暗中派荆轲来做刺客,险些害了我的太子,所以我灭掉了他的国家。

“齐王采用后胜的计策,继绝了与秦国的使臣来往,想要作乱,秦国官兵前去讨伐,俘虏了齐国国王,平定了齐地。

“鲁公被秦感召,交出土地献上印玺,请求做秦国的臣子,我派军队去接收他的诚意。

“我凭着这个渺小之身,兴兵诛讨暴乱,靠的是先祖之灵。秦国被上天磨砺,跨越磨难,就是为了结束战争,担负起带来和平的使命。现在天下终于安定了。”

华服之上,红与黑交织。

嬴政端坐俯瞰众人,道:“如果不更改名号,就无法显扬我的功业,传给后代。请商议帝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