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好像有哪里不对?

由于在场能讨论这个话题的只有两个人,因此没有出现任何反对的声音。

很好,全票通过!

他们丝滑地开始商量下一个话题。

更改帝号是很重要的一个象征,之后要把国内所有与“王”有关的称呼都换做“皇帝”。王游曰皇帝游,王猎曰皇帝猎……

包括对于礼服规制等的更改,以及待办事项中相当重磅的一条:历法。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新历意味着新的开始。改换历法,于是彻底地为过去划上句号,迈步走向新的道路。

从尤逐谢淙等人开始埋头苦算,也勉强观测了将近一年时间。纸面上的数据需要真实情况的佐证。通过观测现实去对比、核准、查看计算出的预测是否有漏洞。直到现在没有发现什么纰漏,还比旧历更精准。

接下来仍旧需要不断观测记录现实,用来校验数据,但新历已经有足够的资本可以尝试应用。

“下一年以皇帝为开始,辞旧迎新,即将启用的历法也是从未有过的事物,正适合您。”赵昌道。

嬴政倒是想板着脸,可是根本板不起来,胡须翘翘,道:“少说点巧言。”

“下次一定。”赵昌认真保证,又说,“我还有一个很适合您的想法。”

“说。”

“纪年……”赵昌说出自己没有忘记的事,“既然是从未有过的皇帝使用从未有过的历法,那么不如在纪年方面也做些先人不曾做的更改吧?”

嬴政眼皮比前一秒略抬几分,心中的好奇已经要按捺不住,表情还是正经样子:“说。”

你有什么想法?不要卖关子了,快说。

赵昌道:“跟随君主而更替的年份记述,这样做繁琐又杂乱,黔首分不清也记不住,不利于让他们心中产生归属感。

“如果您想让秦国传至万世,那为什么不想着也让它传至万年呢?”

嬴政突然睁大眼睛。

妙啊,妙啊。

赵昌说:“不如从明年开始,采用两套纪年方法。明年既是始皇帝的元年,也是大秦的元年。前者随君主更替而重新计数,后者延续叠加累计。我们会有一个不被君主干扰,可以永远留在人们心中的纪年,这样不好吗?”

嬴政还是睁大眼睛。

妙啊,妙啊。

不愧我家的儿子!

“不错。”嬴政愉悦地点点头。

“我觉得明年我们可以试着多印一点日历发放。”赵昌又道。

强化印象不是说说就行的,要从实际着手。

每年发行一批日历,印上“元年”、“二年”、“三年”……直到“四十年”、“五十年”……等到熟悉了这样的日历,熟悉了这样的叫法,再问起今年是哪一年,也就自然会按照习惯往上叠加。

“日历……嗯。”嬴政还是很愉快,“你看着办吧。”

你办事,我放心。

反正印刷这种事,本来就是儿子平时掺和得更多一点。

事实上,中央本就会定期向地方发去行历。这不是福利,而是要让各地找到抓手,根据历法去指导完成每一年的耕耘收获。

但是,受限于交通情况,以及运输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天气意外、人为意外,有时候某些郡县手中的旧历已经用完了,新历还迟迟没来。他们就只能在收到新历前自己先编着用。

今年每个月各有多少天?有没有闰的?节气具体在哪一天?

不知道。不会算。顺着编就完事了!

总不能让我们干瞪眼吧。

等到中央的历法终于拿到手,瞎编的东西早就已经在乡里推行了,勉强调一调节气,剩下的也就这样先将错就错,凑合着过。

因此,哪怕是现实中的同一天,往往也会出现各地日期记录有微妙差距的情况。

离得越远,差距可能就越大。这是难以避免的。

如果要印刷新历,刚好现在传单已经收尾,可以无缝衔接,开搞日历的设计图。

“好的。”赵昌想着等会就去和工匠聊聊设计思路。

领了任务,他也不想在这多待,很快就告辞,去处理该做的事情。

找工匠,打发其他打听消息的人,中途抽空回家看看,而后在书房看到了摆放的信件。

他原本以为是李智的,一打眼又觉得不是。这薄薄的一层信封,除非是李智又有什么重大问题,才会如此寡言少语。

果然,这是从遥远的淮阴来的。

“真的有啊?效率真高。”赵昌拆开看到开头。

程数说自己确实找到一个“韩信”,这个小朋友挺不错的,但他似乎不是韩王的亲戚。

在面对面聊过之后,他得到了韩母的否认。

程数结束见面,回去再次翻阅来自太子的文字。看来看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子的书信中说最近韩王在培养宗室,书信中还说韩王不久前在找一个叫信的宗室分支……

把这种事告诉我,难道不是暗示我在辖区内找那个宗室吗?总不能是太子在和我说八卦吧?我们俩有这么亲近吗?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啊?

程数百思不得其解。

赵昌看着程数回信文字中的疑惑与试探,笑了下。

谁让韩安真的有个亲戚叫韩信。

只不过这个宗室韩信不是什么叼得不行的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旁支。

赵昌思索。原本他想着直接混淆一下小韩信的来历,但人家的母亲还活着,而且还说自己家祖上和韩宗室无关……

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了。找到人就可以。

赵昌提笔再写回信,对程数的疑惑避而不谈:“……看到你的转述,那大约是个沉稳有趣的孩子,也很有孝心。可惜他们生活得不太好……”

所以,多关注一点吧,亲。

至于我的上一封信到底是为了什么写的,信中的八卦杂谈到底是什么含义,你猜。

他将回信交给鱼,由大管家派人传寄。

离开家中后,还没走多远,又遇到了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蒙恬。

原本可以只颔首示意一下,各自擦肩而过的。但蒙恬见到他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表达了想要谈论的意愿。

赵昌不太明白,也没有拒绝。

对于这个算是年轻的将军,他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歉意。蒙恬也是少有的,目前见过康仔相貌的外人。

在凯旋后,蒙恬先是跑去向王上坦坦荡荡又幽幽怨怨地做完述职报告,之后给小康同学送贺礼,然后被赵昌请进来见了一面。

这就是他们俩目前在咸阳的全部交集。

这次是第二次对话。

蒙恬斟酌道:“籍,他还在齐地没有回归,他在了解应该如何治理攻下的城池。”

他把项籍的话润色了一下。

“哦,怪不得呢。”赵昌脑里的事太多,一时都要把项羽忘了。

怪不得没看到项羽来问李智刘邦去哪了,原来是他根本就不在咸阳。

“是问智的情况吧。”

蒙恬心中略感诧异,点头:“是的。”

“他们感情深。”赵昌算是解释了一句,“智最近停在缑氏,还没有出三川……”

赵昌说着顿住,才道:“您只需要这样告诉他就好了。接下来如果还有变化,我会再转告您的。”

“好的。”

赵昌与人分别,眉头微皱。刚才说到李智的情况,他才感觉有哪里不对。这段时间太忙了,他没有分出多少心思去关注不在眼前的人。

现在一想,李智在缑氏待了那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新的来信?没说什么时候再启程,也没说接下来会去哪。

按照李智那废话程度,三川离咸阳不远,不趁这机会多絮叨两次,等距离再拉长,信件来往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不是吧……李智啊,不会出啥事了吧?那刘邦也不在吗?该写给我的信呢?他们一起栽了啊?

缑氏怎么了?藏着核弹吗?这么能炸?

赵昌在这上面多分了一些注意力,思考应该怎么确认那群人目前的状况,确认之后又该做什么准备。

他心中有各种事绊着,连接下来咸阳向外发出的正式诏书都完全没有关注。

对于更换帝号这件事,众人心中早有猜测,虽然惊讶,却纷纷认为是合理的。

合理也不妨碍他们兴奋啊,他们激情讨论着最近的热点话题:新鲜出炉的始皇帝。

讨论着讨论着……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众人开始仔细回忆诏书末尾:“……我为始皇帝,后继者太子昌为承皇帝,传到三世、四世……”

不是,我们知道太子的地位很稳,但要不要稳到这种程度啊!为什么连他即位后的称呼都定好了啊!考虑得也太早了吧!

只要一想到大王,啊不,是皇帝陛下在和太子一本正经地商量“我死之后,你即位叫啥比较好”这种话题……

他们心中的吐槽欲疯狂上涨。

就是因为有这种奇葩父子在,整个咸阳的吐槽役才会越来越多啊!

博士们也觉得,虽然最终出台的帝号结果和他们之前与公卿聊过的不一样,但这个新称呼挺不戳。

他们开始对诏书扒字眼,深刻体会其中的精髓。

“你发现了吗?大王……陛下写上了太子的名……”

不是只写一句宽泛的后继者,也不是只以太子代指,而是明确了具体的人。

另一个博士也领悟这一点,隐晦地开了一个头,用表情暗示不能说出口的话,道:“如果太子……”早逝,那么后继者就不是可称“承”的人了吧。

博士崔遂,身为太子隐藏的老迷弟,接话道:“承太子果然……”

同事投来诡异的目光:?你这就叫上了?

“怎么了?”崔遂没感觉有什么问题,反问,“有哪里不对吗?”

“呃……好像,没有?”

有一个年轻博士听了这称呼,双眼发光,面色涨红,慷慨激昂:“当然没有了!诏书上都说了‘始’与‘承’,如果我们只称太子,怎么能体现他的特别啊!”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他的迷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