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昌的育康日记》(偷窥版)

井发现李智逃跑的速度真的很快,一眨眼就蹿没了。

他很无奈地看着刘邦,道:“我只是先来见他一面……”

“那这些人要如何安置呢?”刘邦问。

“我会带兵‘围困’你们。请你们回去安抚他们,县君需要先处理这里的氏族,之后才能给予补偿。”

刘邦明白,但还是问:“补偿?”

“前因我已经上报太子……”井一抵达,和这里剩下的人联系上,发现问题,就马不停蹄地派人送信回去,又和东打配合,现在刚收到回信没多久,“……该有的都会有的。”

“我明白了。”刘邦不再多问。

他也离开,去追溜走的李智。

刘邦还没发现令尹有这天赋,全力跑起来速度真是一流,简直就是一匹小骏马啊。

不戳不戳。

老刘追回去,正要到营中,看见有几个人守在外面的壕沟边说着什么,便也走过去。

这才发现李智正憔悴地缩在挖出的浅战壕里。

没等刘邦开口,他直接道:“我受伤了,井都来了,他一定也知道了,我需要养伤。”

“他确实知道了。”刘邦看戏补刀。

李智再起不能。

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

“头儿……是没谈好吗?”小双期期艾艾。

他心里有一点点想打,也有一点点不想打。其他人也差不多。

他不知道,他们会这样纠结的原因,是他们的领头羊在有意让信念变得不坚定,或者说,是偶尔暗示现实。

让他们思考之后该怎么办,打白家可以,打秦军能不能打过。

这肯定打不过啊!

恐慌还没生出来,刘邦又慷慨激昂地拉回话题,让众人回忆从前的遭遇,唤醒他们的愤怒、热血与坚持。

拉扯,来回拉扯。得亏时间还不长,不然这群人迟早被刘邦整精分。

但有那些情绪拉扯的努力在,他们其实……知道自己想活着,想每天好好吃饭,想有一个小家,有几片薄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在田中挥洒汗水,家中有人等待自己,过着辛苦又偶尔幸福的平淡生活。

“谈得差不多了,只是……”刘邦叹气,深沉地示意他们看自闭的李智,“……为了保护你们,他付出了一些代价。”

小双感动得眼泪汪汪,声音深情饱满:“头儿~”

这边倒是一片温馨祥和,另一边的气氛就没这么美好了。

白鸿听说自己家藏了反贼,大脑“嗡”的一声,气炸了。

他知道亲戚平时会拖后腿。家大业大总会有点扶不上墙的烂泥,捏着鼻子忍忍就过去了,但他没想到还有这种拎不清的猪队友。

反贼!那是咱能藏的吗?!

反贼脸上是长了钱吗!随随便便就藏一个危险人物,咱们全家的命就这么便宜吗!

他气到极致,愤怒中带着冷静,出去直面县卒,申请对话:“……这件事是我持家不严。”

人都围上来了,再狡辩说什么事都没有,这不行。

“我会抓出窝藏反贼之人,交与您,请您严加惩处。”

谁料听见一句让人心惊肉跳的反问:“你不就是吗?”

白鸿心里咯噔。

石招过来蹭一波功劳,在旁肃穆道:“资助纵容东南造反的黔首,给他们武器,给他们粮食,并佯装自己毫不知情,过去这么久,居然让他们的人数越发壮大……还作出这副不相干的模样,你在哄骗谁?!”

白鸿心凉,要凉透了。这根本就不是来要人的。他没有慌乱指责,试图挣扎:“我的族弟负责那里的事务,我确实没有时刻关注。”

他是识人不清,用人不明。看人砍点木头而已,谁知道那是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的废物。

得到的是一声讽刺的冷笑:“呵。”

不屑一顾的笑让他明白,现在没有回转的余地。

有人慌乱,有人歇斯底里,有人咒骂……

白鸿沉默地被扣押,看着他们带走家中的其他人,封锁这里,他整个人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愤怒地叫嚣着杀了那个不知道瞒了什么的白志;另一半在努力冷静地思考,生路究竟在哪里。

这一切来得太快,让他没有办法及时止损。

他近乎一无所知地被带走,即便是家主,他所了解的情况也不比其他人多多少。

白鸿与身侧的县卒搭话失败,他垂头盯着地面,出神思索。

我还没有死,还没有结束。

为什么要盯上我们家?为什么不给辩解的机会?为什么像是早有准备?

他们想要什么?我能给什么?我还有什么?

我能用这些争取什么?

交易,将筹码置于天平之两侧。

谋利,未至绝路就是永不停歇。

——

静谧的书房中。

合上又翻开。 “康已经出生,如果什么记录都不做,总觉得有些可惜。

“但是如果留下对应的画像,我觉得这对于某个红不溜秋的小孩来说是一种不可见人的黑历史。等他变可爱一些再留画吧。

“现在,我要开始写日记了!虽然不会日日都写,但我会尽力留下记录。哈哈哈哈!我想这要先留一个备份,省得等康长大之后留给他看,会让他恼羞成怒撕掉原件。

“不,我相信经过我的教导,他一定有足够强大的内心承受一切。想想就有趣,真想早点看到康阅读时的表情,如果能看到的话。”

……

翻页。

“初见第一眼,哪怕我以最深沉的爱去看,也觉得他不怎么好看。这就是现实,现实是不能逃避的。

“但我想了一会,向上回溯,不管像父母系的谁,应该都不会太丑的。我可以安心。

“希望他快点长开,不要再这么丑了。”

……

再翻页。

“父亲说他像我。我受到了侮辱。”

“哪里像了,到底哪里像了!能不能等到他长开之后再说这句话啊!现在他还红彤彤的呢!”

轻笑。

……

再翻页。

“他是猪吧,怎么一天都停不下吃。

“我小时候有这样过分吗?”

……

再翻页。

“终于发现了一个优点,这是个安静的孩子。如果他哭了,就大概率是有事情。

“父亲说这也像我。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我这么小时是什么样子。”

停顿。

……

再翻页。

“康太安静了。

“但也很有脾气。我觉得这不像我,像我父。因为我一直很听话,而我父亲一看就知道小时候是个不听话的。”

停顿。

……

再翻页。

“我承认康康有一点像我,好可爱啊。肉也很软和,戳起来像水一样,让我很想咬一口尝一下。

“今天第一次见到他笑,还是在睡觉的时候笑。也许是做了一个有趣的梦。不过他会做梦吗?”

……

“您在看我给康的记录?”赵昌站在门槛处,看着那位坐在位置上的人,问。

自上次老父亲在这里批过奏疏后,嬴政没事来看完康,就会到儿子的书房坐坐,休息,读读杂书。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里的氛围和他的寝殿不同。这里让他更想停留。

今天来的时候,看见案上有家崽没收起来的纸张。嬴政习以为常,随手就收好,瞥到关键字,才低头细看,一看就有些停不下来。

骤然听到发问,嬴政停住动作。

他放下纸册,一脸淡定地抬头,看向门口逆光的儿子,看不清表情,冷静道:“嗯。”

对,我就是看了。怎么滴吧?

“好看吗?”

“好看。”

“那……不如明天开始,您给我也写一份吧,我也想要。”

嬴政:。?、……!

他突然忘了要找儿子算账的事——居然在日记里说自己坏话——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可以吗?”

“不行。”

赵昌走进来:“真的不可以吗?我很想要一份。与其您对着康弥补什么,不如直接补给我,好吗?”

“不行。”嬴政现在不能淡定了,起身要走。

危!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警铃在响,总之就是脑门发凉,心里发慌。

可怕。可怕!

他没有听过大臣们私底下对某个太子的评价,日常生活中也时常戴着美化的滤镜看儿子。似乎把从前那些特殊的经历片段深深埋在记忆最深处,把它们封锁。

现在,那些片段飞快在眼前略过,又不留一丝痕迹。

对自己话语温和地说“请容我拒绝”,却对着陶俑碎片磕出一脑袋伤的儿子;在自己不开心的时候硬是给出一个拥抱的儿子;叹气道出“我还以为我已经足够特别”,想逼自己写“公子昌反,卒车裂”的儿子……

许许多多的瞬间,划过脑海又消失不见,徒留一片空荡的思绪。

嬴政身体紧绷。

这小子有时候真的很可怕。我要速速离开这里!

显然,他现在觉得逃避不可耻,还很有用。

但赵昌伸手把人拦住了:“别走啊。”

嬴政没有绕走,而是在手臂前停下,一脸严肃认真:“我很忙。”

我要去干活。我要去干活了。秦国在等着我!

“但我真的想要一份。您就没有什么想记下的事情,或是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嬴政很想冷酷地甩出一句“没有”,但他却不愿意说这样无趣又幼稚的谎言。

这些年他也很少在儿子面前说谎遮掩什么了。

他确实有很多难以诉诸于口的想法,拉不下这个面子,也不想说出口。

“我想要您写给我的话。越长越好,越多越好。”赵昌说。

对面没有谁踏步向前,嬴政却禁不住后退半步,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瞪着面前的人。

即便他已经足够了解儿子的行事,也有从前那么多年、那么多相处经历的铺垫,可他仍旧为之退却。

到底为什么有人能……!

赵昌笑道:“请您答应我吧。”

话语虽然是祈使请求,但如果分出理智去辨别,剥开这表面的温煦,其内根本感受不到与“求”有关的软弱,反而更像是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