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始皇帝啥时候能挂啊

太子抱恙,已经两天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不仅没有在咸阳随机刷新,公卿也无法在小会上看到那个喜欢沉默寡言的吃瓜背景板。

哪怕是消息再不灵通的人,也都该知道这件事了。

“为什么这两天没见到承太子……”年轻的博士邓泽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空荡的道路。

这路通往咸阳宫。从前虽无法时时得见,但基本经常能看到进出宫中的太子。

邓泽不能出去打招呼或拦路,闲暇时偶尔在窗前看上一眼人影,也算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了吧。可是,最近有些不一样。

同僚阳巳说:“……听说,是病了。”

“啊?!不会吧!怎么会这样!严重吗?!还没有好吗?!”

不要哇!太子不要病倒哇!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

“嘘,小点声,你这副模样……”阳巳震惊。

邓泽感情丰沛:“难道你以为只有陛下会为他心痛吗?我也会心痛的!”

他都不敢想象失去太子的咸阳会变成什么妖魔鬼怪的样子。

“谁说只有陛下会心痛的……不是,你在哭什么?”

“哈?我怎么就不能……”邓泽抬声。

阳巳回头掏一本装订的书,“碰”地拍案上,把邓泽的声音震回去。

邓泽懵住:“……这是什么?”

阳巳高深莫测地笑:“《大秦公子(一)》。”

“什么玩意?”邓泽没听清似的,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向同僚。

“这是我搜集的公子们相处的资料。”阳巳很不务正业地说。

用通俗更易理解的话来说,邓泽是太子的唯粉,阳巳是这一代秦宗室公子的团粉。

阳巳声音平淡又兴奋:“这么告诉你吧,如果太子出了问题,公子们比陛下的心痛程度差不了多少。”

他用日常中的所有空闲时间来追兄弟情,并留下记录。

现在阳巳已经看得透透的。

在这个家里,陛下失去太子,是失去一个心肝宝贝儿子;公子们失去太子,是失去一个深爱的亲爹。

丧子与丧父,这很难分出孰轻孰重,都很痛的。

阳巳双眼闪烁着诡异的光:“快看吧!你会喜欢的!但是你不要轻易和别人说。”

你知道我为了整理出这一本传记来,用了多少人脉关系吗?

养鸡场的侍从、公子老师的助教、洒扫的寺人、值班的卫卒……

阳巳一有空就到处跑来跑去,进行采访,从各种人的口中了解各位公子们的日常转述,然后回去加以整理,转化成文字记载。每天过得相当充实。

邓泽看了看那册平平无奇的《大秦公子(一)》,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伸手拿起,开始翻阅。

……

“秦太子病了?为什么病的不是秦王?”

“……他是始皇帝了。”居衡提醒。

人家已经不是王了。

舒丰生气:“闭嘴!你叫得倒是勤快!始皇帝始皇帝……我们反而成就了他的事业。怎么办,能不能让他早点……”

那老登快点噶行不行啊!

活那么久干什么啊?

居衡道:“即便他薨逝,秦太子也并非愚钝的人……”

“总比他活着要好!”舒丰皱眉。

该说不说,他觉得秦王身上是有点运道在的,这位活着,他都不太敢搞事。

舒丰想到一件事:“如果秦太子即位,他如此优待兄弟,会不会愿意同意向外分封自己的兄弟呢?”

居衡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是真心优待,还是碍于父亲的要求而不得不这样做。”

秦国宗室现在是出了名的特立独行,和谐得可怕。但究其原因,不了解真实情况的外人各有其理。

外面有人在传,是始皇帝很会养公子。

也有人在传,是承太子很会养公子。

这两种传言到底哪种更可信……

显而易见啊!很明显是前者更可信嘛。

后面那个太离谱了!信不了信不了。

你们太子党吹起来能不能有点限度?别忘了,太子上头还有个长公子在呢!总不能连长公子也是被太子养大的吧?

好笑,你怎么不说是太子养大了陛下呢?

搞传言别太过分啊,真是把我们当傻子忽悠。

嬴政亲近的公卿大臣们其实略有了解,可是又不能出去大声喊:错啦!我们的陛下压根不会养孩子,其实是全靠太子才把公子公主拉扯成才的!

正常有点逻辑的不知情外人都觉得,这一代和谐的宗室八成是靠始皇帝维持的。他们看不见众人真正相处的模样,但他们有智商。

“……唉。也是。”舒丰眼神沉寂,片刻又焕发光彩,“如果秦太子即位,被秦王压制多年,不得不忍受兄弟们的优厚待遇,他心有不满,现在终于没有压制,能够整治他的兄弟们,秦宗室一定会大乱!”

所以秦王那老登还是得快点噶。

“这……”居衡想了一会,提出一个建议,“或许可以向那位先韩君了解。”

舒丰不理解:“嗯?他……韩人已经孱弱到这种地步,还在想着行刺吗?”

时至今日,刺杀秦宗室的成功案例,仍然只有张良那一例。

反秦输出,全靠最弱的韩拿下仅有的一血。

居衡面色平静:“行刺是没有可能的。现在的秦宗室从不曾放松警惕。我只是听说……那位先韩君安在术士一道上,认识一些高明的人。”

物理伤害打不出来,不如搞点诅咒吧。

别管它有没有用,先试了再说。

反正始皇帝活着,你也不敢在明面上搞事。

“哦?”舒丰感到心动。

“但是。”居衡提示,“如果去询问,请求介绍那位术士,千万不要表明真正的意图。先韩君虽然不会真正忠于秦国,但也绝不会愿意被直接牵连。”

假如直接说真话,韩安一怂,事可能就办不下去了。

不仅办不下去,消息还有可能被韩安反手捅上去。

“嗯。”

舒丰的行动力还算可以,没纠结多长时间,就向韩安递去拜贴与见礼,表达结识的意愿。

韩安近来心情很好,发现舒丰给的钱也足够,见了。

他心情好的理由很简单,最近学宫的韩人能和项氏队打得有来有回,从战绩来看,自己还略占上风。

这让韩安不得不越发觉得:赵嘉果然有点东西。

因为他认为,战绩的转变就是从赵嘉给自己远程驱邪转运之后开始的。

但从现实层面讲,项梁指导下的学子小队没打过韩安有比较科学的原因。

一是因为韩安在猛捞其他韩人,资助其入学,扩充后备力量;

二是因为项家那几个干得猛的学子都去说书了。

身板好,所以声音洪亮有气势,讲话中气十足,简直就是说书的好苗子。他们忙着在外面讲故事,兼职保安,没时间去打比赛。

项梁也不强求区区学宫小比,只要自己家能站稳脚跟崭露头角,他不在乎走哪条路。

自家的有为后辈现在要么在当范易令下的吏员,要么在接受其他培训,何必再逼着他们回来比什么赛呢。

韩安满意了,项梁满意了。

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我待会要去学宫,没有多少时间,有事就快些说吧,我看着办。”韩安拿了钱,还算有耐心,直接道。

舒丰诧异,他还想着多说几句话热热场,再循序渐进接入话题。

现在这开门见山的命令,而且没有吃喝配着,干说话。

韩王就这样待客啊?

舒丰压下一点不愉快,说:“我祖上有一仇敌,我不愿过多伤害于他,但……如果不给他一点惩戒,我心中也不痛快……所以,想寻求您的建议。”

韩安听完,半阖双眼,不做表情,只冷声道:“不够。”

他能听懂这话在说什么。

他平时喝嗨了确实会说秃噜嘴,道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不透露核心,却足以让人猜到他现在有“信仰”。

但为此找到他的人不多,韩安也不是什么人都会介绍的。他要收很多钱,顺便给赵嘉送去介绍金的分成,维持和大师的良好关系。

赵嘉对此已经懒得解释什么,反正……有钱不赚是傻子。等客户来到他面前,赵嘉还会再根据客户的要求,另收一次价钱。

面对韩安直白的加钱需求,舒丰沉默。这简直就是吞金兽,见面要重金,办事要重重金。聊两句话,哗啦啦的钱就没了。

现在还不说要多少钱,自己只能拼了命地往高价给。

一时没有回应,韩安便道:“没有足够的本事,就不要奢求太多。”

没有钱?

送客送客,拜拜了您嘞。

舒丰忙说:“我有!我有!请您明日……”

“行。”韩安等不及去学宫,起身离开。

第二天,舒丰带着几辆拉货的牛车来。

韩安满意地让管家去清点,自己则把舒丰叫到小室,递给他一块玉牌,道:“前去房陵,寻代王。”

舒丰一愣。我找韩王办事,韩王让我去找代王……

哈?这任务特么还有第二环?!

我找完代王……不会从代王那里再拿一玉牌,然后又去见楚王吧!没完没了了啊?!

这是不是什么坑我钱的团伙连环诈骗啊!等我找完一圈国王,我全家都破产了!

“代王,代……呃……代……”舒丰已经要不会说话了。

韩安没有直说,只道:“燕喜,曾与他有仇。”

说完就把懵逼的舒丰赶走了。

舒丰站在大马路上,在风中凌乱。

他好不容易才恢复些许思路,吸气又呼气,冷静下来,认真思考。

代王和老燕王有仇,这个大家都知道。不提燕赵祖上的深仇大恨,只提燕代联军的代人被燕人坑没了,赵嘉也对燕讨厌的不得了。

舒丰边走边沉思。

“原来如此!”

他悟了。老燕王凄凉地死在襄平,原来还有代王的努力啊!原来这就是那位擅长咒术的大师!

这次真是来对了!而且位格也勉强足够。舒丰突然觉得,这把可能真的会有希望。代王肯定也很讨厌秦王!

他兴致勃勃地带着家当赶到房陵,拿出信物,求见代王。

这些君主们在房陵的生活不能说特别舒坦,但其实也没有受多严格的监管,只是定时会上报一次生活记录罢了。

平时见什么人,聊什么天,只要整体保证安稳不搞事,就会逐渐放宽。

赵嘉当然是个比较安稳的人,而且因为赵公辅的原因,他不得不向嬴政付出一点代价,于是显得更安稳了。

他堪称毫无心理准备地听到低声请求暗示的言论。

赵嘉分辨出其中的含义,瞳孔地震。

等会?!让我去诅咒秦的始皇帝?韩安你推荐之前能不能审核一下啊!!别只盯着钱!

让我咒他?这到底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我死啊?

你这招是冲我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