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润

“反弹?”嬴政略带不解。

“就是啊。”赵昌说话的时候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笑,“不能从外面的人着手,我们可以从自己着手。在自己这里做好防备,反制外面的那些东西,您觉得如何?”

打仗要想办法干掉对手,干不掉的时候,就努力增加自己的胜率,修建堡垒也是其中的一项。

老父亲表情变得正经了些,思索:“嗯。”

他现在觉得可以多找点术士来。

别说反弹了,他都想直接打出弹反。

弹弹弹,弹个爽。

越想越开心,嬴政脑中开始哗啦啦地冒出反弹咒语的花样,看儿子冷静下来,他也不挂念着劝阻,想起来刚才的事,问:“你说,有人想要在背后伤害我?”

赵昌表情严肃:“是的。”

“韩人?”嬴政先猜。刚才儿子提到了韩安。

赵昌否认:“不是的,是楚人。”

嬴政不知为何,心中有微弱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居然不是韩人?

如果真的有韩人搞事,他肯定会生气,但是,一听说与韩无关,他又觉得:唉,勇居前列的反秦天才国难道已经彻底倒下了吗?

真是世易时移啊。

嬴政又道:“人在赵嘉那里?”

因为刚才儿子也提到了韩安和房陵联手。

“是的。”

“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嬴政问的显然是,韩安和赵嘉的第一选择为什么不是我。

赵昌一脸骄傲,道:“因为我实在太冷静了。”

“你……不想让他们死吗?”老父亲显然也发觉不对,问。

儿子其实并不是过分情绪化的人,实话说,他没怎么见到儿子情绪化过。如果韩安他们俩先向自己报告,毫无疑问,会得到一个震怒的始皇帝。

甭管韩安赵嘉什么态度,怒火攻心,先削了再说。

但现在有儿子在其中给出回转的余地……回想起刚才自己所说的一句句劝阻,他并不讨厌家崽这样有小心机的劝告方式。

不仅不讨厌,回忆起来还觉得有些好玩。

赵昌答:“他们心中其实也牵挂您,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他们愿意这样做,我不认为这应该被严重惩罚。”

“哦。那你刚才的样子都是骗我的了?”嬴政板着脸。

“怎么能说是骗您呢?我对您的真心,难道您看不见吗?它这么闪亮,是根本藏不住的啊!”赵昌捂胸悲痛。

“一边去。”嬴政笑骂,“让赵嘉带那人到咸阳来。”

他现在本来就没有生气。如果是之前,大概仍然会恼怒。但放在这个时间点,他其实并不期盼各国人归服,不期盼也就不会失落,更不会因心理落差而难以接受现实。

有儿子再胡搅蛮缠一下,嬴政的心态就彻底变成了:

好笑,又来想送命的傻逼了。

多跳一跳吧,给我批奏疏之余,增添几分乐趣。

“您想见他吗?”

“赵嘉不是会些方术吗?能被贼子找到,至少该有些能力吧?”嬴政坏心眼地决定,“就让他改正错误,立些功劳来弥补,想办法一起保护我吧。”

他与赵嘉沟通过,但是没见过什么面。这回叫来咸阳,还能看一看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那,咸阳内的其他人呢?”

……

居衡作为曾与舒丰一起聊过“诅咒始皇帝”的友人,发觉舒丰这两天没有找自己见面,心中迷惑,上门询问,却得到舒丰早就带着一些钱财离开咸阳的消息。

他觉得这有点不妙。

“前一天说韩王已经愿意告知他,在拿到结果后,他却没有继续找我们商议,没有想办法考察那位术士是否可信……

“而是直接带着车马财产离开咸阳。”

诅咒始皇帝,这能是小事?怎么就不认真调查一下,试探一下……

我都说过,不能直接告诉韩王你想做什么,如果直说就有可能无法达到目的。韩王都不能完全相信,难道韩王推荐的人就能直接相信了吗?

拿到消息之后,回来找我们聚会啊,我们再一起讨论啊。

你倒好,也不知会我们一声,自己草率地开始行动。

“做事之前不做好充足的准备,不事先顾虑其他可能,只有冲动与急躁,迟早会带来祸患。”

居衡没有等待别人的意思,只是看在以前祖辈交好的份上,来提醒一句:“快走吧。再不走,或许就来不及了。”

谁知道那个术士会不会是怂包,会不会把事情捅上去。一旦被始皇帝知晓,那这件事就没得谈了。

必须跑得越远越好,尤其是自己作为提出建议的人,需要面临更大的风险。

假如将来舒丰被审讯,难道还能指望着他扛住了咬死不松口,不供出自己吗?这不可能。

如果等到什么都发生了,再做出反应,那就来不及了,不应该强行等待,去赌那微末的生存率。

说完,居衡就鞠身致意,转身离去。

他的行李早就打包好了。

全家是不可能都带走的,但零星几个人可以离开。

润!

……

想搞事的人肯定不是孤家寡人。有团体,就不能容忍放纵他们。

“彻查。”嬴政道。

韩安赵嘉不想惹麻烦,可以高高抬起,轻轻落下。但是那些真正心怀不轨的人,绝对不能放过。

嬴政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算盘:主谋杀了,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去服刑役干活。

干活!干活!

“好的。”

谈到这里,这件事就算结束。他们总不能像清闲的韩安一样,揪着一件事喷上一整天。

嬴政揭过话题,迅速开启下一项,询问原本的计划:“芷阳那里怎么样了?”

昨天他就让儿子回去整理信息,今天交个梳理好的文字版过来。谁知道今天的开场略有不同。

芷阳的前奏,由于有陈菱秾嬴这两个年轻人在,还是暗访的方式,所以并没有走官方通讯的来往通道。

“那里,还好吧?只是有些显眼了。”

“在外面丢人了?”

“那倒没有,是真的显眼。而且,他们一时也回不来。”

陈菱的外貌出众,往人群里一站,虽然身高不突出,但能凭借一张脸变得突出。这种人就不适合当探子。

这种吸引注意力,且辨识度很高的脸,适合当傻不愣登的诱饵,转移外人的视线。

秾嬴就是这样建议的。

陈菱也默认。当诱饵可以稍微分开行动。他不是很想和这个不久前刚对自己贴脸表白过的人待在一起。

那时拒绝了表白,他原本以为是件普通的事。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别人表达倾慕了,陈菱的拒绝技能已经登峰造极。

谁知道从代课老师韩非那里拿到了实践通知后,还没来得及兴奋,打包好行李,出去看到自己的队友。

这张脸好生熟悉!

原来是你啊!那个一见面都不知道叫什么就开始问我亲事的人!

陈菱心中不开心,但好在据他观察,这个人的注意力不在骚扰自己上,而是真的想做事。

聊了一段时间,看上去是个有趣的正常人,也没再提什么不该提的话题,他就渐渐放下心。

秾嬴把三张纸交给陈菱:“这是我上次在这里的时候听说的几户变得落魄的人,你就去了解这些,弄清楚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探访的理由你自己编撰……”

秾嬴眼里写着“这不会还要我来帮你吧?”。

“嗯。”陈菱没有异议,“那你去做什么?”

“去杀人。”

“?”

“更多的,你就不要问了。”秾嬴酷酷地说。

“?”我们不是队友吗!

但在秾嬴心里,并不是。她把陈菱当成需要庇护的小弟,就像对学宫的学子们那样,只需要让人听从命令就足够。

老大的事,小弟不要过问。

秾嬴只在第一天和陈菱聊过天,分配完任务后,就没有再出现。

陈菱觉得:也许这就是让我在明面吸引注意力的计划开始实施了吧。所以不和我待在一起。

这样也挺好。

他自己靠脸在芷阳行走,压根不需要担忧吃喝穿住的问题。身边的好心人会忍不住想要投喂他,也会热心地想要帮他解决遇到的困难。

“这两天多谢您了。”陈菱什么阻碍都没有遇到,稳步推进着了解详情的工作。

他在心里记住问到的事情,等回到咸阳,再进行整理。

“我没有帮到您什么。”被感谢的妇人抹去眼角的泪珠。

陈菱看着这泪水,认为有哪里不对。他对人与事的感知能力是一等一的,就像是,他觉得那个孤僻的队友其实并没有多喜欢自己……

这就是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等到他闭眼再睁眼,就发现自己换了一个地方趴着,后脑勺嗡嗡的疼。

“你醒了。”秾嬴在不远处的草席上坐着,淡定地喝水。

陈菱尽力摒弃脑袋的不适,抬头:“出什么事了?”

“是我的问题。”秾嬴先致歉,“我只想着你容易受到关注,却忘了你也会因此遭遇危险。”

“是那位妇人?”

“是她的兄弟。放心吧,他已经死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遇到危险的?”明明这么多天都没出现过。

秾嬴没有全部解释,只道:“我怎么会扔下你不管?放心吧,我已经请人来为你看过,只要你能醒,就不会有大碍。”

陈菱沉默,道:“多谢……你救了我,我会尽力回报。将来如果有需要,我会……”

秾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那就和我定亲吧。聘礼媒人我在咸阳也准备好了。”

你把它们拉走就来我家再下聘。

陈菱震惊猛抬头:“定亲?!我们怎么能定亲呢?!”

秾嬴以为他也是受了家中的影响,就像之前,父亲坚决不同意和廷尉家扯上关系一样。

唉,廷尉与父亲,真是复杂。

陈菱痛心疾首地劝告:“我知道你不是在倾慕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之前的种种发言我都可以当作没有听过。你是一个有才华有外貌有能力的人,虽然有些不擅长言语的表达,但你何必要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秾嬴缓缓收起表情。

可陈菱没看见,仍然在继续劝导。

“……你和家中有矛盾吗?还是说想要让家人气愤?为什么要采取这样的方式呢?这么做能够伤害得了谁呢?以后你要面临怪异的目光……”

“怪异的目光?”秾嬴问。

“……不怪吗?”

“和你定亲哪里怪了?你有病?”秾嬴的声音带着怒气。

她虽然不在意对方的意见,可是也实在不能接受这种接二连三且莫名其妙的拒绝。

陈菱被骂,不可置信:“你才有病吧?两个男子怎么能定亲呢!”

如果只是表白就算了,现在这么干,也太过分了。

秾嬴:?

她低头看了下,又抬头:“我是女子。”

陈菱:?

空气。安静。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