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就你也叫儒?

兄弟们正在想着给二哥报仇,而二哥在受折磨。

赵昌窒息地听着不讲武德的老头突突突地说一串夸人的话。听得他从最开始的震惊刺挠到最后的麻木淡定。

老父亲大概还知道一点克制,没有说到天黑,只是讲了一阵就收尾。

他心情舒畅地结束祭天,脸上都带上了似有似无的笑意,神色轻松。

肘!儿砸!祭地去!

赵昌沉默地配合,到方坛埋祭品,祈祷地祇护佑国祚。

就像祭天是烧出烟来连通上天一样,祭地也要想办法连通土地,所以用埋的,方法朴实无华。

这后半场,他几乎全程走神,难以集中注意力。

谁让前半场被老父亲突袭了一次,导致赵昌满心念叨这类意外情况。

直到礼成,他都没有释怀,说:“您下回能不能……”

“没有下回。”嬴政认真道。

当然,这根本不是在保证。而是在说:这次结束就不可能有下次一模一样的祭祀了。

错过就不会再回来了啊。机会当然要珍惜。

同理,如果将来再次发生类似的场景,那也不能称之为“下回”,因为那是新的一回。

赵昌清清楚楚地解读出这些:“……”

这时候本应该讨论一些向下颁布诏令的问题,像是之前早就决定的郡县、度量衡、历法,现在先说的内容却与之无关,你这个老头就不能反思一下吗?

赵昌郑重地说:“您可以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像那样评价我吗?我会害羞的。”

嬴政:?

害羞?奇怪,昌真的会害羞吗?

“实在不行的话,那些夸赞我的言论,您可以只说给我听吗?不要说给其他人听。”

“这样你就不害羞了?”

“是的。”赵昌适应良好,并表现出期待的样子。

“……不行。”嬴政拒绝。

夸儿子的话如果只说给儿子听,老父亲的嘴就会被粘住,什么都说不出口。必须得对着外人,他才能夸得流利,话也变得一套一套的。

“您的冷漠让我忧伤。”赵昌忧郁抬头45°望天。

嬴政冷漠:“哦。”

不行就是不行,假如让他只面向儿子说那一堆好话,那他宁愿抱儿子三次。

两人都有些累,就此闭嘴,不再多谈。弄完这明面上的流程,事情也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有其他后续的环节需要再度跟进。

但在这之前,他们该去换身衣服,顺便休息一下补充能量。

等到他们再次见面聊天,就已经是第二日。

赵昌一大早起来去老父亲那上班,刚去的时候正主不在,估计又在隔壁和谁谁谁开什么会。

他懒得关心,一心忙自己的事,反正该知道的内容将来总归会知道。

过了一阵,嬴政才来,道:“那些日历没有运走吗?”

“运了啊。”

“向安邑再补一份吧。”

“好的。”

“墨够用吗?”

“不够。之前我还想去……”赵昌话语减停,“诶,您怎么没有惩罚那什么的事?”

那什么,即,非议祭祀一事。

“嗯?惩罚什么?”嬴政表情平静,像是提起不痛不痒的小事,颇为云淡风轻,“没有必要。”

托儿子的福,他最近稍微研究了一点朴素的心理学。

有人在背后提了两句封禅泰山,如果因此动手,就搞得好像他破防了似的。反应越大就显得越在乎,会从中暴露弱点。

嬴政不屑。

但我根本就不在意,我一点也不在乎,我一直都在把他们当成空气,我完全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里,也绝对不会耿耿于怀地记仇,我不会对那些人投去一点视线的,绝不!

“您的心态真是成熟又沉稳。”赵昌夸一句。

嬴政颔首:“嗯。”

“但是我不会放过他们的。”赵昌表示自己是个幼稚小气的人,只要回想老爹当时的那种反应,他就咽不下这口气。

“嗯。”嬴政再次点头,又淡定地找补,“不要做得太过界,那样不好。”

昌,给我狠狠地干他们!让他们后悔!

“我知道,我只是……还没想好应该从哪里动手。”赵昌有点惆怅。

他已经决定彻底无视“封禅”,也不会再让这个出现在任何官方文书中,所以当然不会以此为由翻来覆去地找事,让封禅再次冒出存在感。

不管怎么出现,热度就是热度。就算要搞那群抱残守缺的人,他也要另找理由,绝不让封禅有蹭热度的机会。

老父亲还是那么云淡风轻,道:“不急。”

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最好一点一点地折磨他们……不对。

嬴政开始反思。

不是为这种做法的不合时宜,而是因为,他不是喜欢折磨的人。他平时更青睐直截了当的做法,该杀就杀,物理解决问题,钝刀子磨肉、杀人诛心是他儿子偶尔喜欢玩的招数。

唉,人真是会变的。现在他也有点喜欢这样搞了,至少,对齐人他觉得可以这么来。

“嗯,不急,我可以记一辈子。”赵昌说。

我有的是时间机会。只要想搞事,那还能愁弄不起波澜吗?

“……但是,接下来我想考虑如何处理这件事。”

祭祀告一段落,能够腾出空闲,他觉得报仇宜早不宜迟,早点收拾一顿,心里也舒坦,总不能真把这事记一辈子吧,那也太累了。

赵昌向老父亲道明,他希望之后分心一段时间。

嬴政没意见,就差双手赞成,严肃表情提醒,道:“不要太沉迷其中,秦国还在等着你。”

昌啊,放心去干吧,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公务我可以一个人肝完。

老父亲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赵昌笑:“我明白的。”

他琢磨着搞事的一二三种方式,尚且不知他的那一群兄弟已经效率极高地开整。

赵昌并没有完全放下工作,不是因为他舍不得,而是因为没必要为搞事投入到那种程度。全让老爹干活也很累人,在工作量上升的当下,一个人肝公务有损健康。

尊老爱幼的他不会让老爹孤苦无依,只是抽点白天的时间思索。还没等他想出来办法,就懵懵地收到一则来自大哥的求助。

“啊?发生什么事了?”赵昌听到详情,有一瞬间茫然。

什么叫不小心把一个齐人骂晕过去了?大哥你在干啥啊?

——

淳于越由于齐国被灭,跟随其余人入秦,前往咸阳。他尚有点学识,到了咸阳来,成了位新鲜上任的博士。

他向长公子递拜贴,一开始只是因为对扶苏的作品与主张感到好奇。

在教化上出力,这从核心来看,是儒的做法。

这位公子,近儒啊。

后来他想见长公子……又多了些别的原因。

他与黄慈相识,但最近那人失联了。不,其实不是失联,黄慈见过秦太子之后,听说被委以重任,连夜就打包行李去给太子干活,只向外留了一封书信。

淳于越搞不明白,这人也没自己有才,到底哪里被秦太子看上了。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以秦国太子的超然地位,被秦太子重用,那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将来几十年都能有靠谱的保障。

想不通,真是让人想不通。为什么要用黄慈,难不成就因为是他先去的吗?

如今突然能见长公子一面,淳于越以这个疑惑为话题切入。毕竟黄慈是自己的普通朋友,秦太子是长公子的兄弟,与两人都有关系的话题,能够提升相谈甚欢的概率。

刚好也能看一下,这对兄弟是否如同传闻那样感情好。

淳于越想要看扶苏聊到太子时,他的反应中会不会有嫉妒之类的情绪。

扶苏沉默片刻,问:“你认识他?那个黄慈?”

这不就巧了吗?黄慈对昌出言不逊。你是黄慈的友人。原来你也是我的仇人啊。

淳于越很轻易地就能从这种指名道姓中察觉出长公子对人的敌视,便问:“您也听说过慈吗?太子对他的看重,您不看好吗?”

这份敌视到底是冲着谁去的?他真的和秦太子关系很好吗?

“对于……”扶苏刚要说出“昌”,又在外人面前改口,“太子如何看待他,我又能说些什么?”

淳于越似懂。

扶苏不愿多提,转回话题:“我们何必谈论其他,比起黄慈,我更好奇你的想法。”

“我……?”

“你与他是好友,看来应该有相似的学问了?”

淳于越表情谦虚:“我与他结识的时间短暂,也不清楚他到底有多深的学问。”

他倒是想说黄慈不行,但是不能讲得太直白。

“是这样吗?”扶苏则单刀直入,“那你对于渭南祭祀的看法是什么呢?”

渭南祭祀,是他关注的重点。他不知道老七用的什么办法从黄慈口中问出来那些话,他只知道自己听到转述的言论的时候,头都要气炸了。

得亏当时身边一堆弟弟在,也得亏黄慈不在现场,让扶苏能更冷静地离开。

淳于越心中分辨。刚才这长公子先是对秦太子的做法露出不快,又再提渭南祭祀。其中的重点应该在于,这次祭祀是有太子参与的。

即便不是妒忌这种过界的待遇,他心中也一定很在意,所以才想要询问。

“祭祀是沟通天地的过程。我听说始皇帝很看重这一次祭祀,也以秦的礼仪去规定这一次祭祀,让它显得更加精简。”

扶苏心里本来就不痛快,这种逃避的回答方式就让他更不痛快了,强调道:“我问的是你的看法。”

他本想等淳于越给出类似黄慈的回答就把人喷一顿,谁知道这人不按预想来。

“我想,这是一次特别的典礼,会让天下人铭记。”淳于越说。

他对祭祀当然也有点意见,但他现在不想直说。因为他想再看看长公子的态度。

“你的观点就是这样浅显?”扶苏表示不满。

淳于越只能道:“秦国忽视原本的周礼,更改出新的礼制,这不是稳妥的做法。”

只知道在那里创新,真是太飘了。到底为什么能让继任者也祭祀天地,简直是不知所谓。

“不是稳妥的做法……”扶苏知道,对于周制而言,秦国的“创新”可不是一点半点。

这个人说的话,看上去只是评价祭祀,但可涵盖的范围大了去了。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稳妥的做法?依靠古制?”

淳于越就当这是在问策,思考说:“周朝礼法的稳固是经过检验的,它能够传递八百年。不去参考可以依靠的古法,忽视贯通的大道,而走向一旁没有开辟的小路,这又怎么能算稳妥呢?”

“依照你的言论……”扶苏没有发怒,他意识到一点,面前这个人绝对和秦国合不来。

秦是充满变革的国家,抱守旧物的人不可能在这里过得如鱼得水,只会格格不入。

“……你支持周的礼法。”

“是的。”

“那你也支持分封了?”

淳于越心中震惊长公子初见没多久就问出这种问题,但他不觉得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道:“是的。”

他认为个人的主张没必要遮掩。

“为什么?”扶苏做出了聆听的姿态。

试问,一个无权的宗室公子好奇分封制,向着这个话题伸出试探的触角,这意味着什么?

淳于越有所猜测,回答道:“周王朝八百年的基业,都依靠分封诸侯。效仿古法才能让秦国维持长久的统治,要重视宗亲与功臣,让他们来维系宗室的地位,再用周礼来教化民众,施行仁政,这才是真正有用的措施。”

“你认为分封可以巩固秦国的统治?就如同……分封能够巩固周的统治?”扶苏问。

淳于越点头:“是的。”

他正想着再深入讲一讲自己的观点,就听到对面传来另一句疑问:“那么,周是因为什么而灭亡的?”

淳于越一愣。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点不对劲。

扶苏好像是担心他没听清,再问一遍:“周是因为什么而灭亡的?”

“周……”淳于越卡顿片刻。他脑中循环的答案竟然是:当然是被秦灭的啊。

秦是什么?是被分封的诸侯。

他不得不因为这个问题想起数百年间的战火纷飞,各诸侯国之间不曾停歇攻伐,也都是因为分封。

这长公子怎么回事?来者不善啊。

“……分封能够巩固统治,只是……”

这话好难答。总不能指着秦国骂,都是因为诸侯不守礼吧。

他虽然希望推行分封,但他的情商还没有低到这种程度。

扶苏也不为难他,再次用出自己的技能“十万个为什么”,接着拷打:“实行分封,对你来说也是仁的一种吗?”

“……是的。”淳于越现在关注的方向,改成了长公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没有多说话。

扶苏又问:“你是儒生?”

“是的。”

扶苏说:“固守旧礼,只知道复古照搬,儒学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这句话一出,淳于越就彻底懂了。

原来今天这场是来辩经的。

扶苏开完一炮,根本就不等对面的回应,道:“‘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孔夫子对此也早有谈论。

“夏商周各自继承了前者的礼制,并在其上增减调整,进行改变。连周礼本身也是对前代进行的改进,因时而变。

“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时中’吗?为什么想让我们一味地遵从周,视前代礼制为不变的真理?”

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事物是在不断变化的,想要保证中庸之道,就要随时随地进行调整,适应身边的变化,与时势保持一致,维持在“中”的状态,无过、无不及。

“你要复古从周,周在当初难道也是这么做的?只知道守旧?周也会革新,那你要从的周究竟是表面的周制,还是有革新内里的周?只从其表而不从其里,这就是你学习的方式?难道周礼全都遵从殷礼吗?殷礼都从夏礼吗?那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用夏礼呢?”

别整这些了,既然要守旧,那大家一起回到史前部落时代吧。

淳于越皱眉。他一时不能从这方面反驳,避而不谈,只能说:

“分封是尊尊亲亲之道,血脉相连,那么天下就会安定。如果只以郡县统治,将会导致君臣之间相互怀疑,兄弟之间也会相互残杀。”

“哈哈,安定?”扶苏笑出了讽意。 刚才都已经问过周朝是因为什么而灭亡,但淳于越的回应还是忽视这个问题,自顾自地讲他的想法。

“你看不到接连造反的各国贵族吗?各国遗族意图复辟,现在实行分封,国家就会分裂,战乱就会再起,这是因小礼而失大义。

“‘执中无权,犹执一也’,以‘权’破‘礼’,变中求存,选择郡县才能保证天下安定。

“你想要效仿周制,现在却仍然故意遗忘周室因何而衰微。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分封的祸患,还需要谁来洞悉才能让你了解吗?”

怎么,你看不见各国的争斗?

淳于越气懵了,这个长公子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能说,就像是早有准备一样,又恼又慌,道:“如果没有叔孙通制礼、周公旦分封,又哪里能有文武成康之治?难道你就能看懂先王的贤能吗?”

扶苏看他急了,说:“我看不懂先王的贤能,但我也不会一味地‘法先王’。我只知道,分封导致诸侯割据,战乱不休,想要终结分裂,就不应该像你这样盲目地崇拜古法。我看你是一心沉迷制度,而忘了什么才是‘儒’了。”

这人身攻击让淳于越脸上开始上色:“我研习经典数十年,你怎么能这样批判我?推行分封是仁义的……”

扶苏抬高声音,道:“难道不是吗?难道分封就是好制度了吗?你不知道什么叫天下大同吗?你只想着血缘宗法,而不去想如果采取郡县能够任用更多贤能,也不知道什么叫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分封在你心里竟然就是仁?制度与治理的本质难道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让诸侯盘剥黔首,就是比选贤任能更好吗?你只知道师古、遵古,而不去思考什么才是仁,从齐到咸阳的这段路途,你就没有看过黔首的生活如何向好变化吗?”

呸,就你这也能算儒?一点脚踏实地的理想信念都没有,脑袋空空,只知道说没用的大道理,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淳于越气得直哆嗦,要说不出话来:“这与分封,与分封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吗?”扶苏喷得正爽,压根不带停歇。

“你是儒吗?我看你不仅忘了什么是天下大同,还忘了什么是民本。所行制度的仁与不仁,应该看它实行之后对民生的益处,而不应该只以是否复古来评判。复古与仁根本就没有必然的联系!”

孔子的天下大同你不学,孟子的民为贵你不学,荀子的法后王你不学,你到底学了个什么?

就你这还是从齐国来的?人家荀子在齐国当稷下学宫祭酒的时候,你是不是没去拜过山头啊。

但凡从荀子身上学了一点皮毛,你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虚浮!

“复古就是仁?分封就是礼?你是从哪学来的这套判断?”扶苏竟然开始冷笑。

“拿起一句话就当真,分不清什么是仁的本质,将它简单地与复古判定相等。不遵古的就不是仁,是暴。然后呼喊着“复古”的口号,以为这就能实现仁。

“这简单至极的思维方式,懒惰而不会深入思考,拒绝去观察现实,只以你的臆想去评判。我的幼弟都不会像你一般!”

你连胡亥都比不上!

“不懂变通,不讲实际,不念理想,不看民生,只抱着你空荡的见解来惹人发笑!仁为体,权为用,因时而变,这才是儒者。”

扶苏并指对着对面的那个老头。

“而你,枉你研习儒学多年!只不过是用你的狭隘内心去歪曲经义罢了!”

呵!你那是什么儒?我这才是儒!

自从初次遇到希望恢复周礼实行分封的那群人之后,扶苏就在心中不断盘来盘去,思考对这种事应该怎么反驳。

他不断预设问题,再用合理的驳斥方式脑内模拟,力求把人辩得哑口无言。

奈何那些人当初只来过一次,接下来就偃旗息鼓了一般,不再出现打扰自己。

这让扶苏的准备落空,实在可惜。

好在今天终于又遇见一个送上门的,再加上这人的朋友惹怒自家兄弟,扶苏当即不留情面,进行一次酣畅淋漓的输出。

从头到尾,喷得痛快。

他倒是爽了,可听的人只觉气血翻涌,呼吸不畅,眼前发黑。

“歪曲……歪曲……”淳于越心头一梗,哆哆嗦嗦地要说什么。

脑中还震响回荡着“只不过是用你的狭隘内心去歪曲经义罢了!”

歪曲经义——歪曲经义——歪曲经义——

声音环绕不停,震得他鼓膜发颤,轰隆让他恍然失去听觉。

几十年的研习经典,面对一个年轻人,最后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是一句回应都说不出来。毫无疑问在佐证,他内心知道这些指责都是真的。

对于学到的内容不进行深入的思考,停留在表面,并为之而感到满足,拿着虚浮的定论作为自己的理念。

然后被一个年轻人说得体无完肤,无可辩驳。

“复礼……礼……你……你……”

他念念叨叨地出气,眼珠颤动,嘴角张合。

“咚”的一声。

扶苏震惊地看着对面那个栽倒在地的人。

什么?!这就晕了?!我还有一堆话没说呢!

淳于越躺在案后,脸色苍白,张口闭眼。

由于发生的太过突然,一时间这里像被施加了暂停,没有人做出反应。

过了片刻。

扶苏才从脑袋发蒙的情况回过神,手揪住衣袖,连忙起身去查看。

怎么回事?竟然是真的?不好,不好。我好像……不小心把人说晕过去了……

扶苏眼都直了,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打死他都没想到今天会出现这种情况。早知道这个人的抗打击能力那么弱,他就少说点了。

闯祸了……这次闯祸了!

扶苏抿唇,无措:昌……怎么办!快来救救我啊!